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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紀錄 #24

前往天山尋雪蓮--博格達峰記行

1996/07/26(五) ~ 1996/08/20(二),共 26 天
作者:賴明佑
領隊:吳錦雄
3 則留言
嚮導:未記載 記錄:賴明佑
隊員:台大山社==賴明佑、葉國偉、朱幼民、楊富安、嚴少甫、梁智光
領隊: 吳錦雄 隊員: 台大山社==賴明佑.葉國偉.朱幼民.楊富安.嚴少甫.梁智光       銘傳山社==蘇恩民.李美涼.林乙華.李燕鈴.李文琦.王耀賢       中央山社==許文欽 新疆連絡協作: 黃先生.張先生 時間: 1996/7/26--1996/8/20 (時間日期有點忘了, 可能差兩三天) 地點: 新疆天山博格達峰二峰5287m. (BC--3500m, C1--3800m, C2--4200m) 簡述: 吳錦雄.賴明佑.葉國偉.嚴少甫.梁智光.李美涼等六人登頂, 其他人登至4600m.
  博格達峰,對許多朋友而言是個陌生的名字,若說明它是天山山脈東段的最高峰,那西出陽關無故人的天蒼蒼、野茫茫畫面便鋪展開來,而提到它的四周是哈薩克族的青青牧場,那縱馬牧羊的塞外風情就躍然而出,再透露此地有著名的珍寶—雪蓮,那武俠小說的玄妙情節便一一浮現。荒野、浪漫,好奇的你心動了嗎?扛起行李,前往天山尋雪蓮去!
海風禁地
  夏日,南風輕輕吹起,拂經婆娑之洋、越過美麗之島,然後,捎著水氣的訊息,驅入陸地。我們追隨南風的足跡,搭飛機向西北方飛去。一開始,地面是深綠色的森林、農田,漸漸地,轉為淺綠色的草原,最後,土黃色的戈壁沙漠綿延上千公里,不消說,來到了歐亞大陸的中心,海風的禁地!
  上帝關了門,但留一扇窗,雖然貼地而行的海風到不了內陸,但尚有凌空而吹的西風可以到(熱氣球可以乘著西風環球一圈),而如中流砥柱的天山拔地而起(最高為托木爾峰,7435m),攔截西風帶來的水氣,將其封藏為冰雪,待夏季雪融為水,荒漠裏便出現欣欣向榮的綠洲。
  飛機盤旋一圈,降落在「優美的牧場」--烏魯木齊。烏魯木齊位於天山北麓、博格達峰西側,人口一百多萬,是新疆的首府、世界上離海洋最遠的都會城市。街上可見到許多人種,其中以維吾爾族最多,維族信奉回教,男士戴小帽、女士蒙面紗(現在較少見到)。城市基本上已現代化,不過尚有地方風味,比如說回教的圓頂建築、拉車的小毛驢、以及傳統的市集—巴扎。巴扎的特色是貨物(特別是手工藝品)沒有固定的標價,通常賣方開價高、買方出價低,討價還價幾次後,雙方趨近可以接受的價格,對於習慣不二價的我們來說,是新奇有趣的經驗;而巴扎的特產之一是烤羊肉串,那是用細鐵條把羊肉片串成一串,加了辛辣的佐料烤,吃起來很夠味。
舟車異趣
  離開烏魯木齊,車行於北疆準噶爾盆地的南緣,氣候乾燥,草叢稀疏散佈。這附近在七月初有一場百年一遇的洪水,沖毀許多公路、橋樑,現在尚未修復,而於損壞的路段,司機各自在沙地找路,揚起滾滾沙塵,遠看以為是沙漠風暴,進入後昏天暗地,瞥見幾輛車拋錨在沙塵中,暗暗擔心我們的車也會被沙塵嗆倒。
  轉入山區後,車沿三工河谷向上,小溪、樹林、草坡逐漸出現,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清新亮麗。兩旁不時可見哈薩克族的氈房(蒙古包)及放牧的羊群、牛群,吸引大家相機卡嚓不停。
  公路的終點是旅遊勝地--天池(1928m)。天池是高山冰磧湖,位於博格達峰西北側半山腰,民間傳說為崑崙瑤池、西王母的沐浴處。在此,我們轉搭汽艇,由池西的海西碼頭航向池南的海南招待所(約兩公里),湖光山色,心曠神怡。池南為上游、水較淺,因此中途換為小型的鐵殼船,不過近期的洪水搬下許多漂流木,鐵殼船受流木枝幹所阻、無法靠岸,大家只好下水搬運行李,嗯,終於有遠征的感覺了。
  吳隊長身先士卒,從鐵殼船下到深度過胯的水裏,將行李搬出船,而我們由岸邊接應,但一下水腳就凍得很痛,趕快逃上來。吳隊長見到子弟兵不堪,略有火氣,我們對自己年紀輕輕卻不刻苦,有點不好意思,也打從心裏佩服吳隊長,台灣第一位登上世界最高峰的勇者畢竟不同凡想。(或者,吳隊長去年來過天山,嗅嚐雪蓮之後有了寒凍不入之身?)吳隊長一直摧,大家只好狠下心向前走,說也奇怪,水深處反而不凍!怎麼回事?
  一般說來,湖邊水淺處易被陽光加熱,所以溫度較水深處高。不過現在情況有點微妙:天池南岸是上游,雖然表面是礫石灘,但其實一直有伏流的雪水注入,所以靠岸水淺處水溫甚低,而離岸水深處水溫反而高,因此吳隊長可以一直站在深水裏。理解了納悶,也解構了隊長的英勇、雪蓮的神效。
塞外風情
  天池畔的草地是最棒的露營區,湖光山色、溪水潺潺,柔美、醉人。傍晚時分,飛來許多金鵰(可能晚上要在湖邊的林梢過夜),在頭頂盤旋、嘯叫,如果射鵰英雄郭靖在場,露一手彎弓射大鵰的絕技,豈不令人開眼界、大聲叫好!但時代已不同,現在金鵰是保育類動物,而神射手的弓都收藏起來了。
  上方的草地有幾頂白色的蒙古包,而久聞游牧民族熱情好客,所以吃完晚飯後,在馬隊頭頭的帶領下,一群人去串門子。一進蒙古包,就覺得很溫暖,原來中間有火爐及煙囪,而地面鋪有地毯、牆面塞有毛毯。裏面空間不小(直徑約六公尺),可以讓人放射狀睡一圈,而居室擺設簡單,只在牆壁掛些裝飾品及樂器,整體感覺很舒適。
   女主人招待我們特產:奶茶、囊餅、酸奶酪。奶茶是鹹的,和台灣的口味不同,喝完後碗要疊起來,要不然好客的女主人會再幫你加滿;囊餅是一種乾麵餅,味淡但耐食,是新疆常吃的食物;酸奶酪味道像優酪乳,但很酸。打開話匣子、亮一亮歌喉、彈一彈樂器、秀幾步舞蹈,蒙古包之夜,熱鬧而溫馨。
  從天池到博格達基地營是小徑,一路載運行李的飛機、汽車、船舶無法勝任,只好訴諸原始的動力--馬。早上馬吃完草後,馬夫檢查馬蹄上的馬蹄鐵,若有破損則需更換,以免路上的石子傷了馬蹄。換馬蹄鐵的動作有點粗暴,要幾個人合力才做得來,首先馬夫用繩子套綁馬腳,然後用力扯繩子,而馬的重心不穩,便摔倒、被壓在地面,生氣地喘息,馬夫撬掉舊馬蹄鐵、釘入新馬蹄鐵,便大功告成,鬆繩讓馬站起。把行李固定在馬背也花一番功夫,要顧慮到兩側重量平均,並且不能晃移。有的馬性子較皮,抗拒被綁重物,便被馬夫丟石頭教訓。雖然馬夫不盡情理,不過他們都知道馬的負重能力(每匹馬約負重四十多公斤),不會讓馬操勞過度,畢竟馬出了狀況,他們的生計也會出問題。      沿大東溝向上,開闊的∪形谷是冰河時期被冰河侵蝕成的,谷中花草成遍、牛羊成群,兩側山坡則有稀疏的針葉林(杉)。十四個人,伴隨二十匹馬的馬隊,浩浩盪盪,還真有遠征的態勢。馬夫每人管二~三隻馬,要找好路讓馬走,以免馬因負重物而翻落,而馬走錯時,馬夫要大聲吆喝,甚至跑一段路去追回。
  馬隊的速度相當快,比我們後出發、但先到中途的牧場。馬夫把行李從馬背上卸下,讓馬充分休息,但把韁繩綁在馬鞍,使馬無法低頭吃草,像是要節制馬的飲食,看來帶馬有一套學問。兩位牧人在此牧羊,住在一簡易的三角帳蓬,帳外的架子曬著一塊塊乳酪,而遠處有離地橫擺的木頭、上面鑿出凹槽。我們對這個凹槽木頭很好奇,做什麼用呢?莫非羊需要餵水、餵飼料?都不是,牧人透露答案:餵鹽巴。
  傍晚經過最高的蒙古包,在溪邊找寬平處紮營。紅紅的太陽即將下山,牧人騎馬趕羊回家,只見幾百隻羊聚在溪的南邊,但膽小不敢過溪,牧人在後吆喝,羊一直往前擠,水邊的羊向溪水張望、打不定主意,慌張的模樣讓人不忍心。終於一隻羊心一橫、躍入溪中,被水沖了一下後,跳上對岸,甩一甩身體,咩咩叫了叫(勝利的歡呼?),其它的羊受到鼓舞,也依樣跳水過溪,一時羊群齊跳、水花四濺,有一隻已經跳出去、半路卻又跳回,膽小的模樣蠻好玩的。羊過溪之後,排成三列縱隊往山坡斜上,咩咩聲此起彼落,在金黃色的夕陽餘暉下,綠草寬闊、白羊群列,甚為壯觀美麗。
  一早從帳蓬鑽出,氣溫很低,瞥見馬夫們窩擠在大石頭旁邊睡,幕天席地,身上只披著大衣!游牧民族真克難,餐風飲露,怪不得馬隊頭頭只有二十六歲,但臉看起來像是五十歲,而馬夫中除了十七歲的小伙子看起來像二十歲,其餘看起來也像四、五十歲。風霜,刻鑿出老成的外貌,也洗煉出豪爽、堅韌的性格。
雪蓮營地
  往上,河谷變不明顯,轉為開闊的沼澤草地,其間有平緩的小溪蜿蜒流著,起霧時有一分迷濛。這一帶可見三三兩兩的野馬,人一接近便奔馳移位,不知其中是否有傳說中的神駒,那汗似血、一日千里的汗血寶馬?轉為礫石地時已接近鞍部,翻過三個岔達阪(鞍部),便到了博格達峰基地營(3540m)。
  基地營在冰河末端,附近冰磧石廣佈。大家整地、搭帳,並堆防風的石牆,另外,蓋一個簡單的廁所。營地除了我們之外,一旁尚有較早到的日本隊。
  雪蓮在哪裏?上山一路走來都沒發現,難道神奇的雪蓮已成歷史名詞?
  「雪蓮!」經過一番搜尋,終於看到了,並且接二連三出現,數量還不少呢,不過分佈有點散開。雪蓮並不長在雪裏(但下雪時會暫時被雪埋),而是長在冰河旁的冰磧石上,通常喜歡(不積水的)凸稜而不喜凹溝、喜歡(避風的)礫石而不喜沙土。雪蓮花的形狀與水蓮花相似,大小剛好可以一手掌握,在一整遍冰磧石上顯得很突出(附近有幾種花盛開,但花都小小的),花瓣為白裏透黃,中間有咖啡色的花蕊。近聞雪蓮,有一縷清香,如果說水蓮出淤泥而不染,那雪蓮就是歷冰雪猶芬芳。隊友採幾朵掛在帳內,睡覺時便聞到幽香,雖然不一定能增加體能功力,但肯定可以促進精神愉悅。
  早上起來,發現此地有異象!昨天滿滿的冰蝕湖幾乎滴水不剩、水流充沛的小溪幾乎斷流,怎麼回事?下午訓練回來,池水又滿了、溪水又大了。原來潮汐現象不只海邊有,高山也有,只不過海邊是一日兩起落,而高山是一日一枯榮,日月的引力是推生海潮起落的動力,而冰雪的晝融夜凍是促使山溪枯榮的原因。
冰河樂園
  冰雪地訓練是本隊的重點之一,在吳隊長的指導下展開三天的訓練,場地在4613峰下半部的冰坡及博格達峰下面的冰河。
  穿冰爪在平冰面、緩冰坡行進是基礎的步伐,吳隊長提醒踩步時要稍為頓踹,這樣爪深入冰中,較穩。
  旋置冰螺樁(固定點)及繩隊確保系統是必練的安全措施,分成幾組練習。吳隊長提議比賽旋冰螺樁的速度,但女生群起抗議,「男生力氣大當然轉得快!」結果?大家的眼鏡差點跌破,女生平均比男生快!這…面子有點掛不住,每餐男生吃一鍋飯(據說遠征時食慾會變差,但本隊人人胃口大開,以鍋當碗),吃到哪裏去?後來才發現,冰螺樁雖然外觀相似,但破冰力其實相差很多,其中 Black Diamond 廠牌所向無敵!這不是比力氣時代,而是比利器的時代。
  使用冰爪、冰斧在陡冰坡及冰壁攀登是進階的技術,先架好確保的繩子才開始進行。攀登垂直冰壁很好玩,雙手握冰斧冰鎚砍、雙腳套冰爪踢,「三點不動一點動」是口訣,而砍冰斧的力道要自己揣摩(大力則浪費、又不好拔出,小力則掛不住)。冰攀專用的斜鶴嘴冰斧鎚甚為犀利,刺冰力強、不破壞周圍冰面、也不擔心脫滑出來,讓我們對冰壁攀登的信心大增。
  遇到冰河裂隙時怎麼辦?標準方法是繞道,或是尋找堅固的雪橋穿越,此外,還有跳越裂隙的說法。有一天訓練完畢,我和兩光走在隊伍後面,偷偷練起跳裂隙的獨門技術。找到安全的裂隙(寬、深都約一公尺半),綁好繩子,躍躍欲試,不過穿冰爪在冰上就如鴨子在陸地一樣笨拙,在裂隙旁站半天還不敢起跳,突然想起來,要助跑!向後退十公尺,一二三向前衝,速度不怎麼快,但冰爪剉冰的聲勢倒不小,終於腳一蹬、凌空躍出,yahoo!剉的一聲降抵對岸。「鐵爪躍冰」,拙中帶巧,你也可以試試。
忙裏偷閒
  訓練的空檔,便是我們的悠閒時光(本隊有請人煮飯,所以空閒的時間較多)。大部分人喜歡攝影,帶著相機、跟著感覺走,常忘了吃飯的時間;而乙華和文琦喜歡繪畫,帶著畫板、找顆石頭坐,便寫生大半天。
  聽到日本隊有人登上博格達第一峰(5445m),傍晚我們帶啤酒過去他們營地祝賀,而晚上日本隊來我們營帳聊天喝酒(並送我們五百公尺塑料固定繩),相處融洽。日本的海外登山風氣盛行、普遍,像這隊並非來自大單位,而只是橫濱某高中的畢業校友組成。另一方面,雖然日本的登山技術高,不過也不總是順利,營地旁有一擺飾鮮花的石碑,那是追悼十多年前遺落在冰河裂隙的日本姑娘。
  天氣不好時,吳隊長便指示我們休息。有時在指揮帳整理裝備,做完後便吃瓜子聊天,以聯絡感情;偶而會買羊來加菜,多吃肥肉、油湯,可禦寒;或是在各帳蓬看書(在烏魯木齊採購許多書,正好派上用場)、寫日記、睡覺,真愜意;而吳隊長會聽佛經(錄音帶),讓心靈平靜。
高山氣稀
  訓練結束後,連續下三場雪,一場比一場大,通常是傍晚下到隔天中午,然後天氣好轉,但下一個傍晚又颳風下雪。我們利用兩個好天氣空檔,往目標博格達第二峰(5287m)下方的第一營預定地(3800m)前進。
  基地營與第一營間隔著三公里的大冰原,上面有許多裂隙,所以行進時結成繩隊,互相支援。大多數的裂隙其實是冰原上的水溝,是被融冰形成的流水侵蝕成的,淺淺的、不可怕,只有第一營附近較有冰河移動不均所造成的深裂隙。冰原上積雪不多,裂隙的位置、形狀都還清楚,並不危險。
  第一營附近的冰河上有大大小小的石頭,剛好可以用來綁營繩、壓外帳,以免帳蓬被強風颳跑。建廁所時,賣力搬大石塊,一開始沒怎樣,搬運幾塊後,突然眼冒金星、一陣暈眩,趕緊蹲下休息,喔,果然空氣稀薄,不能做粗重的工作太久。
  雪停,出帳蓬舒展筋骨,陽光下是豐盈的白雪,風一颳,亮晶晶的雪粒便飛了起來。仔細看,發現許多裂隙都覆上了雪(但下面是空的),增加危險性,還好來的時候在跨裂隙處插有紅帶子的標識旗,不至於掉入陷阱。
  年輕人就是好玩,我在帳蓬裏喝茶時,外面正進行激烈的雪仗,熱鬧滾滾。大肥小時候是棒球投手,目前寶刀未老,投雪球又快又準,打得對手哇哇叫,而十分鐘不到,突然,像有裁判吹哨子暫停,一下子變安靜了,我探頭出去看,外面沒人,剛剛生龍活虎的參賽者全部進帳蓬躺平!原來喊停的是默不作聲的稀薄空氣,因為參賽者喘不過氣!
闢徑
  風雪剛停的午後,三人繩隊由冰河往山坡偵察,發現至4100公尺都是積雪的坡面,這個結果與去年吳隊長爬第一峰的狀況差很多(那次遇到的主要是冰坡),不知與今年連續下三場雪是否有關?而這個消息對我們一則以喜,因為雪坡較安全,一則以憂,因為帶的雪樁比冰樁少。     隔天,吳隊長評估一下,決定採固定繩爬法。這是在高陡山區常用的登山方式,由先鋒一路安置固定點、架好一段段繩子,其他隊員循繩子上下,因身體與繩子扣在一起,不虞墜下山谷。架固定繩有要領,那就是繩子不能張緊、要放鬆,這樣繩子只會單方向(向下)拉固定點,對繩子下方的固定點較好(很多固定點只能單方向受力)。而循固定繩向上時,身體會連結一個jumar攀升止滑器(只能滑上繩子而不會滑下繩子的小機關),我用的是有利刺的新型產品,照理講能防止雪凍結在止滑鋸齒,但實際上雪還是會凍結,結果往上往下都可以推,嚇我一跳,提醒大家,使用jumar時,必須常除雪。
  起初地形單純,架繩速度快,大家對進度很樂觀,但到4200公尺的冰瀑區就受阻。
迷宮
  提到冰瀑,大家可能想到一簾凍結成冰的水瀑,不過這裏要說的是另外一種,是冰河流經高落差的地形而造成的。在冰瀑區,冰河因重力而斷裂,崩冰羅列、裂隙充斥,參參差差,有如迷宮。
  吳隊長先由左側的冰坡繞進冰瀑區,接著國偉爬上三公尺的冰壁進入崩冰地帶。在崩冰中繞來繞去,四處找路都碰壁,最後放棄找路,直接爬上近四公尺的冰壁,才離開崩冰地帶,進入壯觀的冰牆裂隙地帶。
  此時一整面橫五十公尺的冰牆阻擋在眼前,左側高十五公尺,右側高五公尺多,牆壁平整光滑、向外懸傾,猶如玄鐵重劍所劈削,相當壯麗。國偉擔任先鋒,以冰壁攀登法逐步挺進,向右迂迴、再向左橫渡,最後幾步漂亮的上攀,克服這面冰牆。我接著爬,有點緊張,砍冰斧的力道太大,拔出時很吃力。在冰牆上與國偉會合後,發現困難尚未結束,前面矗立另一面大冰牆!
  第二面冰牆也是光滑懸傾,最矮處有五公尺高,而其前面尚有一長裂隙隔阻,要有鋁梯才能接近。前方進不得,我便往右轉,循著第一面冰牆的窄脊向上爬,希望可以連到第二面冰牆頂,但上到小冰峰,探頭一看,哇,又寬又深的裂隙環繞腳邊,趕緊倒退爬回。看來冰牆裂隙地帶不好惹,留一冰樁作為固定點,降下第一面冰牆。
  冰的迷宮,哪裏是出路?
突陣
  吳隊長派我到右邊找路,我像是走迷宮的老鼠,沒有目標,只能嘗試錯誤。牽著繩子迂迴向前走,不久,三公尺高的冰面擋住去路,小心地爬上去,接著愉快地走一段雪地,拐個彎,又沒路了?爬上一雪階,迎面出現冰柱錯綜的裂隙,我斟酌一下,跨開腳爬裂隙,運用爬岩的平衡技巧及藉著冰斧來增加手臂長度,安全地通過,之後,走一段被裂隙包夾的窄雪道,一抬頭,又被「此路不通」的(第二面)大冰牆擋住!像是孫悟空乘筋斗雲飛了十萬八千里,卻依然逃不出如來佛的掌心!回頭?不甘心。仔細一看,大冰牆有破綻!觀察一陣,自認可以爬上,便高興地叫大家過來。      冰牆在此高九公尺,也是光滑懸傾,但有滴水凝結成的懸垂冰柱可以利用,使得攀登較容易。我用冰斧及手指鉤抓小冰縫,向上爬幾步,便跨腳撐擠在向下開口的冰穴中,喘息時放一根冰樁當支點。接著是翻懸冰的考驗,以前只有翻懸岩的經驗,翻懸冰是第一次,我慢慢移擠到冰穴側開口,左腳向外跨踩冰牆上的小雪突(居然不會剝落),左手倒拉冰穴下緣的冰柱,上身探出冰穴,右手抓起垂盪的短冰斧向上用力砍,掛住後,單手使力拉提身體,而心裏默禱冰斧不要掉,待身體提高、出懸冰後,雙腳的冰爪配合向上踢站兩步,而左手亦快握冰鎚砍入冰壁,穩住、成功了!
  翻上懸冰,甚為高興,以為冰牆就搞定了,結果不然!承勢向上,不料最上端是近垂直的鬆雪而不是硬冰,冰斧鉤不到硬的東西,犀利的工具完全使不上力!只好以手掌把雪,把雪壓出一階階雪階,心驚膽顫地一步步上攀(怕雪階垮),終於克服這面冰牆。剛才翻懸冰時脫下厚的防雪手套、只戴薄的pp手套,爬陡鬆雪時忘了戴上防雪手套,結果pp手套濕了,手指凍得很痛,脫掉濕手套一陣子,手指才漸漸恢復知覺。陡雪坡比冰壁難惹!
  架好繩子後,國偉接著以普魯士攀登法(使用jumar攀升器爬繩索)上來,稍後他續往上走一段,確定已突破迷宮般的冰瀑區,便一起退下冰牆。冰牆下面有一平緩的雪地,是被冰牆、冰崖、冰裂隙所隔離的獨立世界,我們在此搭帳建立第二營(4250m)。第二營展望良好,落日彩霞令人難忘,而附近地貌繁複,冰雪雕塑恁人欣賞。
路遙      第二營以上仍以雪坡為主,不很陡,行進容易。不過不陡並不表示沒有危險,因為有裂隙隱藏著,還是要步步為營。有一處雪坡斷裂,形成深裂隙,在此立標識旗、架固定繩,以避免跨步通過時跌落。這天往上推至冰斗(4600m),那裏積雪深、腳會陷入,跋涉起來頗累。由於對未來預計樂觀,所有的隊員晚上都至第二營會合,希望隔天全員突頂。
  一早天氣好,大家心情愉快,充滿信心。不過冰牆上架設的是懸盪的繩子,而有些隊員不熟悉普魯士攀登法,結果全部隊員花兩小時才通過冰牆,士氣受挫。之後,大家循固定繩向上,中午至冰斗。因固定繩不足,改為繩隊攀登,七個人結一隊,共兩隊。不久,在4700公尺處遇到近七十度、十多公尺高的陡冰面,考慮時間及困難度,吳隊長放棄全員登頂的想法,決定六人繼續上攻、八人撤下。
  往上攻的六人分兩組,一組往上架設繩子(上午拆下來的,二百五十公尺),一組下去拆收繩子(四百五十公尺)。怪事來了,架繩組克服陡冰面、順利向上推進,而拆繩組收雪樁時遇到麻煩!插立的雪樁吸收太陽能,導致冰雪融化、重新結凍,結果,雪樁被硬梆梆凍住,要把密實的冰雪幾乎全部挖掉才能取出,頗累。
  山頂真遠、而時間過得真快,往上推至4850公尺時太陽已快下山,只好退下。途中,美涼在陡冰坡滑跤、墜落,大家嚇一跳,還好她一下子就止住,頭下腳上地掛在固定繩上,國偉趕快過去將她拉起,有驚無險。
  夜裏,隆隆的雪崩聲傳來,讓人微微不安。
攻頂
  6:30出發,途中見到下方雪崩,雪塵滾滾、撼人心弦。10:30至昨天徹回處,繼續努力向上。一開始是雪坡,行進沒有困難,而5000公尺處轉為冰坡,行進要小心。至5100公尺,固定繩及雪樁都用完了,六個人圍擠在大冰坡中的小岩塊,顯得孤單渺小,而雲層攏罩,大家都暗暗擔心。
  吳隊長考慮一番後,決定放手一搏,六個人全部攻頂!拆收下方一百五十公尺塑料繩,連同五十公尺攀登繩,勉強湊足繩子,盤整一下,接著戰鼓一擂,國偉先鋒挺出,我隨後接應。循岩壁間的陡冰溝直上,坡度由45度漸增至70度,雖然陡、但冰的狀況好,爬起來順手,其間在岩壁敲釘子當支點,噹噹聲掃除沉悶的心情。幸運地,當繩子用盡時剛好站到積雪的稜線,插了兩根冰斧作為最後的固定點。此時開始飄雪,還好風不大。我們沒有繩子,小心地沿瘦雪稜向上爬,經過兩個小稜突,終於在15:30登頂。
  登上博格達峰,對登過珠穆朗瑪峰的吳隊長而言,是稀鬆平常的,但對初次參加遠征的隊員來說,是珍貴的。大家高興地互相擁抱,恭賀得來不易的成果,並用無線電對講機與基地營的聯絡官及第一營的隊友通話,一時熱訊佔線,相當熱鬧。
  博格達第二峰的山頂為三角形積雪斜坡,六個人站在上面不會擁擠,但不敢大意走動,因為幾步外就陡下一千多公尺。在飄雪乍歇的時刻,可以看到往第一峰的瘦險稜線及鼎立一方的第三峰,也可朓望整個博格達冰河,甚至遠眺遙遠的準噶爾盆地。    安歸
  三個月前,聖母峰發生有史以來最大的山難,一陣突然來的暴風雪奪走八位登山者的生命(我們台灣隊的高銘和嚴重凍傷),而當時他們正從山頂踏著勝利的步伐下山。這事件對我們的心理壓力不小,也讓我們警覺到登頂並不等於成功,唯有平安下山才是成功。
  大家小心地走到固定繩處,準備用繩索下降的方式下山,而我和國偉殿後,用下攀的方式下,以回收裝備。因為下固定繩要排隊,而我排最後,在飄雪的寒風中站了四十分鐘才輪到,身體有點凍僵,這使我對最近的聖母峰山難有較多的體認—大隊人馬會互相耽誤。因為時間緊迫,無法回收所有的裝備,只回收部分登山繩及雪樁。20:00天暗下來,而我們適時到達坡度較緩的冰斗,心情稍放鬆。戴上頭燈,慢慢向下走,身體有些疲倦,但心情愉快。21:00回到第二營,留守的大肥與幼民以熱飲相迎,真是感謝。
  最後一天,撤收帳蓬,回到基地營。
  本隊能夠成功登頂,我想除了天時(連續一星期是好天氣)、地利(吳隊長去年來過)的因素,最重要的是人和:隊員間相處融洽、攀登手努力上攻、運補者盡心支援。雖然沒有全員登頂,而有點不完美,不過大家都收穫不少,是一次很成功的遠征。
曠野犛牛      特別的地理環境往往蘊育出奇特的動物,比如說北極雪地有白白的大個兒--北極熊、南極冰原有黑黑的小胖子--企鵝,而提到被稱為世界屋脊的西藏高原,大家都知道有黑黑的憨客--犛牛。反過來說,奇特的動物只能生長在特別的地理環境,所以在西藏高原以外,似乎不應有犛牛。意外地,我們在雪蓮營地發現一群野犛牛!
  儘管犛牛(高原之舟)有特異的能力,但沒有人預期牠能勝任駱駝(沙漠之舟)的任務,而天山與西藏高原隔著塔里木盆地,其中有「進得去、出不來」的塔克拉馬干沙漠,犛牛怎麼能過來?腦筋轉一下,領悟到「兩點的連線不必然是直線」!他們可以由西藏向西北走,沿崑崙山、喀喇崑崙山,到了世界高山會集的帕米爾高原,然後折向東北走,接到天山,再轉東直走,就可到達雪蓮營地。
  犛牛的身體有特別的構造,以適應高海拔的環境。生理上是紅血球多,以吸收稀薄的氧氣,外貌上則有特別長的毛,以抵擋寒冷的氣候,而粗大防滑的蹄,可在鬆雪走、在冰面跑。犛牛的高海拔行動能力,於聖母峰的遠征作業表現得最為耀眼,可以把登山物資運送至6500公尺高的前進基地營(有報導指出犛牛也會得高山病)!
  犛牛外表雖然憨憨的,但其實很聰明!我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犛牛,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不由自主地向牠們接近,而牠們很敏感,發現異物接近(一百公尺)就奔跑移位,特別地,牠們會跑過結冰但尚有水的河面到對岸,讓我們乾瞪眼。我們只好改變戰術,躡手躡足接近,靠著石頭掩蔽,當個偷窺者。不易得到的,總讓人珍惜,當兩光敘述他貼近犛牛的經歷時,臉上露出興奮的光采。
寒地溫情
  午後,久違的馬隊出現,下山的時刻到了。洗冰澡、理裝備、燒垃圾,真清爽。
  傍晚,三位新疆大學的學生(漢族)健行至雪蓮營地,其中有一位患過小兒痲痺症,雖然不良於行,依然堅強地走上來。他們頗健談、好交友,大家把酒言歡。隔天臨去時,大肥看他們行李簡單,便把我們剩下的巧克力送給他們,沒想到這個小舉動救了他們一命(幾個月後,大肥收到一封感謝信,原來他們下山遇到暴風雪,躲在岩洞兩天,就靠這些巧克力維生)。
  下山的路與上山不同,是下往天山牧場,而路上更有天寬地闊的感覺。近天山牧場時遇湍急的溪流,馬隊一下子就走過去,而我們卡在岸邊,此時對「人高馬大」有深一層的體認。聯絡官黃大哥及一位馬夫各騎一匹馬,把我們一個個接送過溪,只見馬來回奔馳、不顧溪中亂石,甚為強悍(過溪後,我發現一隻馬的腿掉一塊皮,微微淌血)。
  到了天山牧場,在一戶民宅旁紮營。宰羊、溫酒,慶功一番。
  吃過晚餐後,美涼和我走進民宅探訪。屋內很暗,問了一聲,出來一位十多歲的小姑娘,她劃火柴把煤油燈點燃,照亮了屋子。因為語言不通,只能互相笑著示好。小姑娘有點腆靦,客氣地搬椅子請我們坐,並倒兩碗熱奶茶給我們,教養極好。我們邊喝奶茶邊打量屋子,屋頂很高、牆壁很厚(隔寒氣),而擺飾簡單。一會兒,她又端出一大盤囊餅,雖然不熱,但伴著盛情,吃起來特別香。油燈照亮的土厝,瀰漫著歌曲「甜蜜的家庭」的溫馨,讓人心裏有一種盈滿的感覺!起身告辭時,掏一掏口袋,湊出打火機、小刀、原子筆,送給小姑娘作紀念(對偏遠山區的哈薩克人應有點用)。走出民宅,風冷冷的,而心暖暖的。
  天有不測的風雲,晚上望著星空入眠,半夜卻颳風下雨,天亮則風疾雪驟!哈薩克馬隊不畏風雪,要翻越雪蓮營地回天池,我們湊一些衣物給馬夫披上,祝他們平安。送走馬隊,我們也搭大卡車上路,緩緩地離開豐富多采的天山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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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後,朋友好奇地問「採了雪蓮嗎?」採了,但不在行李中,而在腦海裏。每當生命落入低潮,就會想起天山的雪蓮,那「歷冰雪猶芬芳」的美麗丰采,鼓舞人們度過逆境、綻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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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則留言

博格達照片

2008/04/29 11:24:42

阿佑

一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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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9 11:48:13

阿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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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9 12:07:40

阿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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