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這一年 ---- 楊思棣

2013這一年 --也談生老病死 恩怨情仇 楊思棣 2013.12.24 * 轉載自「智利僑訊」第562期(2013/12) 聖誕夜，寧靜、安詳。這些日子收到許多賀節、賀歲的卡片，用伊媚兒傳遞的也不少。唉！不論好過、歹過，一年一年的過…日子好像是越過越快速似的。十二月智利聖地牙哥中文學校學年度淡淡的結業。高爾夫球隊“台灣盃”則是隆重的舉辦。年內夏、秋、冬、春、時序、榮枯、悲喜…照列演進，來而復去。年終，意味著段落的結束，2013再見！警覺自己“古來稀”的年歲也近在眉稍了。 對於未來日子的憧憬，短期內該完成的是；了卻兩大心願： 一為：台大登山社50週年舉辦的南美經典遊，將在2014年元月20日登場。談了好幾年終於在2013春季定下方案；以智利百內公園、復活節島、秘魯馬丘比丘古印加帝國、巴西、阿根廷、巴拉圭的伊瓜蘇大瀑布為四大主軸之二十天行程規劃，進而招兵買馬，25名限額達成後，買機票、訂旅館、洽車船、安排餐旅…等等鉅細糜遺的工作，讓我和淑文有6個多月的緊張與忙碌。承LAN CHILE、鴻展旅行社和利馬旅行社的協助；還有孫人先伙伴在台灣的費心配合。各項細節包括簽證…都有妥善和完美的進展。年底前“旅遊手冊”也將編輯完成。但願登場之後更能順利、精彩、安全、快樂、圓滿。 二為：旅智三十年拉雜的寫了些文章、編了些刊物，無論好、壞、整理集結一下，也是一項很久的心願。從耳順之年就有的念頭。一直拖著，“到”65吧！ 嘿！ 70都到了，總不好繼續推延下去；曾經是自己的承諾，也要努力去實現呀！深知這個工程，沒有賢內助莊淑文的襄助是不能竟其功的！而慢慢的我也瞭解到她的熱忱是與她的熱情同樣的是因著時、日、年、月的磨蝕而消減著。第二個人選是：資深老師兼僑會祕書的楊信娥女士。她清楚我的為人也參與諸多事件及文稿，是智利僑社的活歷史，但楊老師瑣事太多，又有上帝要伺奉，晚近眼力衰退、效率也大不如前，自知不應向她請託。日前 還好得到年輕、活潑、開朗、有主見、有創意、有專業的吳瑀瑜老師的首肯，願意替我操刀。嘿！她馬上訂下工作時程表…這下子反倒造成我有壓力了！也好，沒壓力、沒時程，就會淪入南美的懶慵、拖拉或無疾而終的樂天派…感謝吳小姐，這冊了卻心願的“寫真集”，應該會在2014年4、5月和各位見面吧！？ 以上兩個心願的完成都將耗去我許多時間及體力，但相信它們都會是值得的。 2013年有三、四件事讓我有所感觸： 其一：“死” 岳父莊石頭之死。 他只大我7、8歲，大腸癌發現到逝世只短短三個多月。鐵齒的他絕不相信會走得這麼快！常年赤膊穿著短褲的艋舺好漢。台灣純本土深綠愛台人士、民進黨的死忠。罵起國民黨來，引經據典、頭頭是道、聲音宏亮、言詞鏗鏘。其 道德嚴謹、事理分明、肝膽忠義…。當初我要娶她的女兒，他是全力反對， “門都沒有”！ “大淑文16歲，結婚又離婚的老男人絕不是好貨。而且在智利什麼南美洲鳥國家，搞什麼烏龍勾當，誰都不知道？聽說那邊還有女人…” 我的萬言書也打不動他…。要不是淑文“愛令智昏”(石頭踢到鐵板)咱這20年可就不是這樣過的。僵局直到葆苒出生返台見了外公，才扭轉！我很讚佩他的豪爽俠義、憨直和堅持…。為了飛機上不能抽菸，他就絕不出國。這份剛毅淑文也有傳承到。夫妻吵架，有理無理，她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岳父大人遺言交待“骨灰海葬”。這是前進的、有主見的、不隨俗的想法。 對故人的思念重在親友的心中，而不必有祭有典。這也是我心儀和願意效法的地方。 　　其二：“病” 世界台灣商會聯合總會第十四屆總會長“中風” 為什麼會是他？大家問。 他也會質問上蒼“為什麼會是我？”梁政淵在智利僑界算是第一號人物，他有許多可圈可點的優點，眾人也就會拱著他、抬他的轎子，容忍他的小缺小失，讓他搖扶直上、政商兩棲、威風八面。去年與也是公眾人物的毛首崙協議分開，這本是私事，我認為也是不俗的處理(能有協議就是好的、對的、理性的)。卻因沒注意到這群小囉囉們的感覺。是一敗筆。 中風要如何預防？中風時應如何急救？中風後要怎樣復健？病後該如何調適？這些問題他該已成為專家，可向其諮詢、請教。那天和淑文去探病，驚訝於他的復元神速，侃侃而談其病情；手勢和眼神加行動…我的觀察絕對是“堅強的意志力”支撐其體能的良好進展。一句 “病了才知道健康的可貴！會更去珍惜生活與生命。”給我有深刻的覺醒和省悟。希望大家平時注意飲食、維護鍛鍊身體健康！祝福他早日痊癒！！ 　　其三:“離” 鄉野旅行社是我離開台大教職的第一份工作，1971-72-73-74，這三、四年的時間裡，以我年輕旺盛的生命力投入了旅行、娛樂事業的開展。在戒嚴的年代裡，出國的管制中，鄉野以島內探幽、觀光攬勝景點的開發，帶動起企業休閒及國民旅遊的蓬勃發展。也是最早結合大專院校共同關懷社會、辦理育幼、老人院、弱勢團體之陽光之旅、海豚之遊…等活動，開風氣之先。那段時光大家玩得盡興也玩得蠻有意義的。也就在那個時節認識和接觸了最早的黨外:如康寧祥、張德銘、王世榕…。鄉野的情感和山社雷同，活潑、豪放、開朗、明亮…歷久彌堅。當年的同事前後期也有二、三十人，每次返台都受到大夥熱烈的歡迎和款待。林茂雄台大田經隊早我四屆，黑名單赴美，三十年後，現又返台，老當益壯還創立了“台灣銀髮族協會”鼓勵運動，提倡環保、重視老齡健康…，雄心不減當年。陳清珍/李復淵在亞松森。陳英富/李台桃在雪梨，張麗珠、陳台生、翁少莊、莊玉貴、陳秀蘭、黃月英都在台灣，唯獨顏淑惠流落在馬來西亞，大家都失去她的音訊。 這次“台商會”在馬來西亞，受到李芳信/廖妙蓉總會長夫婦及其團隊的熱愛和熱情的招待，暢遊了星馬。 除見到葉添來教授老同學及李進添，郭志海/唐彭，吳明珠…等伙伴之外，最興奮的是:在吉隆坡台灣學校巧遇的顏淑惠了！ 她負責一切打雜，拿著山刀選切榴槤招待我們。又擁又抱之後，才知道她多年來在大馬的點滴；數年前失去丈夫寡守兩個女兒，現在和大女兒辦學前教育幼稚園，也和二女兒辦理仲介與外勞之業務，事業起伏，也遍嚐了人生的酸澀苦辣，與情感的悲歡。 多待兩天，宿其宅與其促膝長談，聊起別後三、四十年諸多往事，分享她的喜樂與眼淚，唉！“人生際遇各異”盼多珍重！！ 其四:“情” 年紀越大越懷念舊昔，這是通病還是時髦？君不見畢業三十年，五十年的同學會，近年來屢屢有豐富的報導。台大是以三十年畢業為梯次、公開之。而各系各班之同學會如雨後春筍，也大都在三、四十年之後才有閒有錢的到處去（退休）。本人有幸唸過的新竹中學辛志平校長與竹師附小高梓校長都是名教育家，對我們這一代的教育起了春風化雨、啟蒙、啟迪的深刻影響。附小“愛的教育”以及竹中的〝五育併重〞讓我們在音樂、美術、舞蹈、游泳、球藝…有均衝的發展。就是這幾年台大農藝系辦了二次系友會，1966級也辦了四次班友會。甚至於畢業五十年的附小同學也在有心人張憲明、張欽澤、陳昌言…等努力下。搜尋覓得不少失散斷訊久遠的同學，繼而有相互連絡和往來。懷舊之情這些年頓成新潮。“走過的必留下痕跡”舊夢可以重溫嗎？也不竟然！因時空不再，聚似浮萍，散是煙！事能知足心愜意，人到無求品自高。然而三、五十年後再重逢，“憶”與“?”怎樣轉化、調適、重建…？？境遇、機緣、甚至精神、體力…有太大的變化和差異了。在往事只能回味的記憶裡，青壯年和中年期在婚姻外的一段段如花似錦、纏綿悱惻的情字和情事，今天要怎麼樣的去看待？「化解」是已無必要的。不在當事之中，只似煙霧。情難了！遠了、淡了、自然趨於無。我說就別戀眷舊情了，新歡該比舊愛輕鬆吧！ 其五:〝仇〞 最近(2013.12.5)曼德拉95歲過世。紀念文章中人們強調的是“這位被囚禁27年的民權鬥士，南非首任黑人總統，獲頒諾貝爾和平獎。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政治家。沒有人會否認他為結束南非種族?爭而做出的貢獻，但以寬恕促進種族和解、帶領南非和平轉型，才是他最偉大的成就” 令我感動的是：「人能真正“寬容（恕）”別人是要有深刻修養的。」尤其與你有對立、有衝突、有矛盾、有交戰、有怨懟、有仇恨的敵人，或僅只是意見相左、溝通不順暢的朋友或親戚，以“打從心底寬恕、容忍別人的惡”並不容易。要能謙卑、溫和、真正理解、尊重、包容，把自己的痛苦和怨恨留在背後、放下仇恨、寬恕別人。 但願我也能學習至少不去計較或忘卻 那處於不理性、不公平、不平等、不平衡的矛盾、對立衝突下的〝憤怒〞，以冷靜、平和、緩解的心去尋求理性寬容和化解之道，使七十之後，更有智慧 無論思想或行動。以此自勉。 近閱”流光逝川”一書(2008台北爾雅出版)，作者夏祖焯筆名夏烈，建中、成大、美國密西根大學工程博士，曾任橋樑工程師，現任教清華大學中文系，教授近代文學、現代小說、散文、文學與科技…等課程。為我國有史以來唯一工程博士出任文學教授之職。“我是何凡（夏承楹）/林海音的兒子，在我的身體裡流著文學貴族的血液〞，充滿自信的神采及對文學毫不謙讓的看法讓他的學生非常推崇。逢甲大學張瑞芬教授讀後所寫的，夏之烈熾一文：「“流光逝川”給人的強大衝擊像烈?與柔光同時閃現眼前，那情感是強烈熾熱的，餘韻卻詩意而悠緩，是時光的省思也是初老的熱望。書名美極也蒼涼極。駐足生命之河，許多聲音漸漸流逝，卻愈發清晰。67歲的小說家的第一本散文集，是秋陽似酒晚成了些，卻毫芒不減，觸手猶有餘溫… 」她的評述與我心有戚戚焉。提及的人事物，正是我輩經歷的，走過、看過、學過、幹過、參予過的種種…，無論尼采、卡夫卡，存在主義、無神論…還是“亞細亞孤兒”或吳濁流、張我軍、洪炎秋、王慶勛、鍾理和、李喬、鍾肇政、黃春明、七等生、藍博洲、成舍我、蕭孟能、文星雜誌到自覺運動、白色恐怖、保釣運動…二十二篇文章，令我們重新回憶那個時代，重新省思文學、哲學、甚至人生觀、價值觀以及世界觀…。 文中談到留學、移民、統獨，也談到亞裔、華裔的融入當地主流問題。台灣的閩客糾結、中日情懷、以及統獨觀點…，說到各行各業要有宏觀、有氣質、有遠見、有度量的菁英人才做為領袖出來領導，才容易有真正的格局出現，尤其在藝術、文學等領域。 也提：愛情是一種感覺，所以不論婚前婚後，隨時都可以發生。它來的時候，人們無法抗拒、也不能以雙方的條件作衡量。愛情離去時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前塵的歡樂與欷噓就在你心中縈繞，歷久不散。 再者：人們生活都在追求美，卻無法對美歸納出統一的定義。東西方審美觀不同：西方人基本上認為美是明亮而光彩奪目、是雅俗共賞而非深藏內蘊。 黑格爾云：“美是心靈的具象化”。濟慈亦云“美就是真，真就是美”。 這闡述了西方的觀點 － 美不但要光芒四射，而且和古典而深蘊的〝真〞血脈相通。 東方人則認為美是精英的凝雪，長期辛苦冶煉得來的。美的本身包涵著神祕和內歛的色彩。東方的審美觀並非具體容易領悟，而是一種主觀的感覺。那種含蓄之道常是回味無窮、歷久不衰。換言之東方審美觀充滿羅曼蒂克的色彩，也只有在東方社會成長的人才能領悟。 年華漸長，看同時代的故事 總讓人親切，何況好文筆、好文章，確是這些日子年終的享受。 完稿於智京 2013/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