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驢鎮—克拉克蓋博—叛艦喋血記

聖誕節過後，從阿麗桑拿州北部沿40號州際公路西歸。在靠近加州邊界的金曼市(Kingman, AZ)改走66號古道。原66號國道(US Route 66)從芝加哥經中南、西南部直趨洛杉磯，是30年代中西部飢民逃荒到加州的幹綫，在史坦貝克的小説《憤怒的葡萄》中多有描述。如今不少路段或荒廢、或給新的州際高速路覆蓋，西南部這一段倒是列入交通部頒的120條國家景觀別道(National Scenic Byway)之一。 我們穿過沙漠後，爬上蜿蜒崎嶇的山路，這是66號古道最陡最險的一段。通過山口，再下到歐曼鎮(Oatman, AZ)。1915年兩名礦工採到1千萬美元的金礦後，這裡暴增至三千多人，現只有二百多人，是個稍嫌破落的觀光小鎮。但鎮上野驢擋道，或站或臥，還把長臉伸進車窗討食。一共18匹的灰、白、花驢每天進鎮簽到，鎮民把它們都取了名字。 原來1939年克拉克蓋博(Clark Gable)在《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拍攝暫歇時，和也是一綫紅星的第三任新娘卡蘿倫巴(Carole Lombard)跑到金曼市結婚，再到這裡的歐曼旅館渡蜜月。蓋博愛上這小鎮，從此常來和礦工打撲克。卡蘿在戰時的1942年旅行全國促銷國防公債，回程不幸空難喪生。蓋博遵從卡蘿的遺願參軍。雖然軍方派給他的主要工作是拍攝募兵影片，他也從英國出過五次戰鬥任務，擔任B17轟炸機的觀測員兼機槍手，得過勳章，官至少校。後來他又結過兩次婚，但1960年逝世時遺願葬在他最摯愛的卡蘿旁邊。 我們中學時，馬龍白蘭度(Marlon Brando)主演的《叛艦喋血記》(Mutiny on the Bounty)轟動全市。早在1935年，之前以《一夜風流》(It Happened One Night)得到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克拉克蓋博就演過黑白片《叛艦喋血記》，得到當時的最佳影片獎。更早的版本是有聲片剛出現時的澳洲電影，是後來的劍客紅星埃洛弗林(Errol Flynn)的處女作。最新的版本是1984年梅爾吉布遜(Mel Gibson)演的。該片花鉅資複製「慷慨號」(HMS Bounty)三桅艦作爲道具，後來由香港查氏財團買下，以該財團創辦人之名改為「濟民號」，常駐香港，供遊船或宴會租用。查氏的發跡源於1949年前在江蘇常州開大紡織廠的岳父，搬來香港後成爲紅頂鉅商。他出身浙江海寧，和金庸(本名查良鏞)是同族。 《叛艦喋血記》的故事引人，歷久不衰。上述那些主角演的都是叛變的首腦克里森副長(Fletcher Christian)。1789年4月他們在大溪地西方一千多哩的海面，把布萊艦長(William Bligh)放逐到7米長的小艇上。布艦長率18名忠心的下屬居然把小艇航行6,700公里、歷時一個半月到達帝汶島，然後搭別船在八個月後的1790年3月回到英國。 半年後英皇家海軍派出「潘朵拉」艦載了雙倍的水手，準備搜捕到叛徒後把叛艦開回來。但克里森把16名水手留在大溪地，率8名死黨、加6名土男、18名土女躲到皮啃島(Pitcairn Island)，就把「慷慨號」燒了。「潘朵拉」艦到大溪地捉囘滯留在那兒的水手，當然找不到叛艦的蹤跡。西航時卻在大堡礁觸礁沉沒，部份船員和囚犯死難，餘人又划小艇到帝汶島輾轉囘英。 克里森和皮啃島上的其他男性，陸續死於不斷的内鬥和意外。18年後一艘美國船首次登陸皮島時，只剩1叛徒、9土女和一群小孩存活。英國後來特赦這個碩果僅存的叛徒，讓他和其他的叛艦後裔在島上繁衍。皮啃島成爲英國屬地至今，和其他屬地一樣，發行了許多不實用的郵票賺郵迷的錢。2013年克里森的七世孫才在島上去世，享壽77嵗。 布萊艦長官運不錯，但八字被「叛變」所尅。他當澳洲的新南威爾斯總督，又碰上400名英軍嘩變，被囚兩年。最後他以海軍中將退伍，63嵗才壽終正寢。早期他曾在「決心」艦當航海官，受到庫克艦長(James Cook)的賞識。庫艦長是卓越的航海家和探險家，在1768年後的十年間作了三次太平洋環航，發現了夏威夷群島、東澳洲海岸，環繞過紐西蘭，航經北美洲西北岸以至阿拉斯加、南極海，所到之處都作了精準的測繪。1779年他回到夏威夷大島和原住民衝突死難，享年50嵗。另一位他麾下的見習官溫哥華(George Vancouver)，後來獨當一面率艦續探北美洲西北岸、夏威夷、澳洲等地。雖然因溫哥華市和其他幾處以他為名的地方永垂不朽，但溫艦長命途乖蹇：幾個有顯赫背景的屬下不服他管束，囘英後對他大肆批評，首相的堂弟甚至在倫敦街頭公然杖擊他。加上他因長年航海積勞成疾，以40嵗之年早逝。 庫艦長、溫艦長、布艦長等師徒一門數傑，於乾隆中晚期在驚濤駭浪中出生入死，為大英帝國的海上霸業奠基。乾隆早期雖武功也盛，但後期歌舞升平，耽於逸樂，斤斤計較於英使馬嘎爾尼的叩頭跪拜禮儀。半世紀後就嚐到兩次鴉片戰爭戰敗的苦果，差點步上印度後塵。讀到這裡，不禁令今人關電腦屏幕而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