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禾與芒草 by 楊愛蘭

稻禾與芒草 比我年輕了一輪的 Lisa，其實是十月初遊西班牙時才認識的。可是十幾天的同遊兼哈拉下來， 新知遊成了舊雨， 十一月中旬在行後餐會上再碰到，她已儼然老友似的一把抓住我說：「學姊， 妳知道我剛去了哪裡嗎？」 一邊說著，一邊還忙著滑手機找照片。看她那副得意樣， 不用看照片，我也能猜到：「池上! 難不成妳去了池上？」「對啦!沒下雨，稻子也沒割， 還住到好棒的民宿耶! 」 簡直是說來讓我羨慕嫉妒恨的。 一到台北我就說了， 這趟回來想見識一下台東的池上， 就等姑爺有空帶我去。 其實我是半開玩笑的， 但 Lisa 把它當了真， 在 e-mail上大叫：「請務必帶上我!」 姑爺也很認真對待， 真的就研究了要怎麼去。 結果他發現池上正天天下著雨， 等雨停了， 稻子也該割了， 因此建議我等明年稻田新綠了再去。 Lisa和她老公可等不及， 一溜煙搭上了某個朋友的順風車， 已經去過又回來了。 他們不但趕上了池上出太陽的好日子， 也趕在了稻子收割的前一天 。 這麼好的運氣， 真該去買張樂透了。 以前從沒聽說過池上， 我怎麼忽然對它感興趣了呢？ 還不是拜了金城帥哥先前代言的那個長榮航空廣告之賜。 在那個叫做「I SEE YOU」的廣告裡， 帥哥先是去了法國的巴黎， 然後他去了日本的奈良， 最後他到了台東的池上。 在池上一根電線桿也沒有的天堂大道上， 他騎著一輛鐵馬迎風飛馳 。 天很藍， 風很暖， 遠處的青山連綿不絕， 兩旁的稻田也綠油油的無盡伸延 。 滿心舒暢的帥哥說：「我看到了天堂樂園 」(I see paradise) 。 一個美如天堂的地方， 就在台灣， 還是帥哥推薦的， 你說， 我能不去看上一看嗎？ 不過， 雖然我至今仍未能親臨池上， 它的稻禾風光， 可是已近距離的觀賞過。 因為， 我看過雲門舞集的「稻禾」了。 雲門今年慶祝創社四十周年， 林懷民從池上的稻田與種田人的身上得到靈感， 編出了一台全新的舞作「稻禾」。 這支舞在池上的田中央搭台做戶外公演時， 我可惜沒趕上， 但本月初它在國家劇院上演時， 與一票老友結伴去看了。 我應該算是雲門舞集的一名忠實粉絲。 第一次看到林懷民用現代舞跳京劇的「烏盆記」， 就愛上它了。 待到看了用太極動作跳出的「水月」， 仿草書運勢舞動的「行草」， 就更喜歡了， 也為雲門終於舞出了自己的風格而驕傲。 二零一三年的「稻禾」， 林懷民的編舞更趨成熟， 流暢、 自如、隨心所欲之餘， 還多了一分淡定。 它在背景的投影， 與配樂的選擇上， 更是花了心思。 據報導說， 攝影師劉浩然在池上蹲點了兩年， 才攝成了一支涵蓋四時風光， 包括整個稻禾生長期的影片。 因此當舞者在舞台上敘述著稻禾的故事時， 背後的銀幕也能適時的投影出相關的片段， 與舞蹈生動的交相輝映， 互為闡釋。 我因此也就人未到池上， 卻看遍了池上的稻禾風光。 其中有一幕， 我卻有點疑問。 幕後是收割後的稻田， 用火燒掉殘禾， 大火沖天， 煙霧迷漫。 男舞者則在幕前舞得鏗鏘有力， 激情四射。 我的疑問是， 火燒田， 不是很不環保嗎？ 台灣現在還允許這樣做嗎？ 我還想稍為表態一下： 有些闡釋， 就不用太具體了。 比如看到稻花翻飛， 破土的禾苗不停抖動成長的影像， 我就能意會出花粉交配孕育， 大地生生不息之意， 就不用讓一男一女， 穿著薄如蟬翼的舞衣， 在地板上纏綿悱惻， 緊密相依， 又翻又滾， 舞得「赤裸裸」的了啦。 不要誤會哦! 舞者的地板功夫很棒的，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絲絲入扣。 我的意思是， 可以隱晦一點， 不用太寫實了嘛。 聽到朋友議論： 看得都臉紅耳赤， 不好意思了! 另一邊廂， 姑爺大概是因為沒讓我去成池上， 有點過意不去， 竟在一個月內， 帶我上了兩次陽明山。 兩次都讓我見識到這個季節才有的，漫山遍野芒草翻飛的美景。 十一月初第一次上山時是個大晴天， 同是攝影發燒友的姑爺與威娜告訴我， 在秋日的陽光下逆光拍芒草，可以捕捉到它翻轉時閃出的晶瑩， 拍出一片波光粼洵 。 雲層低的時候， 還有可能碰到雲海， 那時就更可以波光雲影共徘徊了。所以我們在吃過野菜土雞後，沒多作停留， 只沿著還沒開花的海芋田散步了一小會兒， 四點不到， 就直上大屯山， 去迎接那即將西下的夕陽， 以及它將映照出的， 一片金黃世界。 山頂的那個攝影據點， 人多車也多 。 在視野最寬闊， 景色最佳的一段公路上， 左邊停滿了車輛， 右邊沿著山崖， 對著美景的，則站滿了一排同他倆一樣發燒的同志。 這些人都包裹得嚴實， 好似要與山上的冷風長期抗戰。 他們也都忙著俯身檢視， 一台台架在眼前的相機。三腳架上的相機， 一台比一台高檔， 一台比一台巨無霸， 我的小傻瓜， 都不好意思掏出來見人了。 不過我是這麼想的， 順光逆光的芒草， 我反正拍不過他們， 不如就拍人吧。 拍這群埋頭苦幹， 只一味透過鏡頭看景， 看了夕陽還要看夜景的癡人、傻子，樂趣應該不會少於拍芒草。 李若在車上睡著了， 我披了威娜丟在後座的一件外套， 勉強鑽出車外， 哇! 風好大， 好冷喔! 一個月後， 姑爺再度來電， 問我有沒有興趣再跟他們上陽明山， 去拜訪冷水坑的夢幻湖？ 夢幻， 好美的名字， 當然要! 其實那天一早天氣就天陰欲雨， 並不適合出遊。 不過這公婆倆不知從那兒聽說了下午會放晴， 就不管不顧的又要上山。 我們還是先吃了野菜土雞，再驅車至冷水坑的停車場， 然後走一段一點一公里的上坡路到夢幻湖。 一公里筆直上行的石階路很考驗人， 但漫山迎風搖曳的芒草， 賞心悅目。 夢幻湖沒想到小小的， 淺淺的， 只因對面的七星山不時飄下雲呀霧呀， 就繚繞得它夢幻 。 不過此湖的身分可是很高貴， 不但身在生態保護區內，植披豐富， 湖裡還生長著一種舉世珍稀── 台灣水韭。 況且它在附近幾個山頭的環抱下， 還有那麼一點清秀佳人遺世獨立的韻味。所以如果再為它添點想像力， 它也可以不夢就自幻了。 在趕往夢幻湖的上坡路上， 我們曾數度回頭賞景， 那時就已發現停車場後面， 一片寬闊平坦的芒草地中， 竟然冒出了幾間低矮的日式房舍。回程的路比較輕鬆，我們就八卦起了那些房子。 房子因為是純日式的， 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姑爺與威娜則是很訝異， 什麼人膽敢在國家公園內蓋房子？不久前不是還明明看到那兒， 除了芒草還是芒草嗎？ 我忽然靈光一閃， 想起了不久前才聽說， 吳宇森的新片「太平輪」會到台灣來拍。 於是我跟他倆說：「金城武好像最近要來台灣拍片，這些房子會不會是電影的外景啊？」 他們一聽就樂了：「怎麼可能！ 想像力太豐富了吧! 還是想帥哥想瘋了？ 」 開車離去時，姑爺還逗我：「要不要開進去看看， 說不定帥哥就在裡面呢!」 我的直覺其實還滿準的， 只不過我不知道把握， 總是讓它一閃就沒。 下午四點半左右， 陰了一整天的天空， 忽然透出了一點光。 威娜說：「太陽要出來，可以拍 XXX 了!」 拍什麼我沒聽清楚， 好像是太陽射出雲層的光芒之類的。 但姑爺一聽， 立刻調轉已準備下山的車頭， 直奔大屯山上而去。那個電影外景不外景的疑問， 就沒人再提了。 同樣的攝影據點， 同樣的車多人多， 但芒草卻似已瘦了一圈， 沒上個月飽滿了。 然而這無損發燒友們的癡心與激情， 仍然喀嚓喀嚓的，快門摁個不停。不同的是， 這次他們還有志一同的， 拿著一張黑紙板， 在鏡頭前上下快速的揮舞。 我問過了， 這樣做好像是想騙過鏡頭， 希望能拍出前景的芒草是亮的，而背景的天空卻是暗的的效果。 什麼跟什麼呀! 花大錢買了最敏感的鏡頭， 卻又想方設法去騙它， 這不是自虐嗎？！ 五天之後， 我在帥哥的粉絲網站上， 看到了一張從「太平輪」拍攝現場流出的場景照， 趕緊轉去給姑爺確認， 問他覺不覺得就是我們在冷水坑看到的那些房子。他也認為是， 並說我好厲害。 兩天之後， 輪到他給我打電話， 叫我趕快將電視轉至 TVBS台 ，因為它正在播報吳宇森、金城武在陽明山冷水坑拍戲的新聞。 我打開電視的時候， 已錯過了報導。 耐心坐等了半天， 也沒看到重播， 其他亂七八糟的社會新聞， 倒是播了又播， 真爛! 我只好打開電腦，到TVBS的網站上搜尋。 果然一上去就視頻啊截圖的看到了一堆。 我還真猜對了， 冷水坑的那些房子， 真的是「太平輪」劇組搭的景。吳宇森是國際級的大導演，他的主演們也大都是國際級的明星， 他的電影將來還要向全球發行。 這就難怪陽明山國家公園願意把地借給他拍。 公園也希望能讓全球的人看到，台灣國際級的風景呀! 「太平輪」據說是以 1949 年一月的沈船悲劇事件為背景， 講三對男女在離亂世代的離亂遭遇。 那處宅院就是飾演日本財閥千金的長澤雅美的家。 根據狗仔隊們偷拍到的畫面， 好像是台灣窮醫學生金城武愛上了財閥千金， 先與她門裡門外捉迷藏， 後與她手牽手漫步於芒草叢中。 畫面裡的俊男美女很純情， 很浪漫；畫面外的她倆，冷得皮顫肉跳。 吃這行飯， 不容易! 我也希望他倆的戀情止於純情， 止於浪漫。 吳大導， 我們不學張藝謀， 我們不讓男女主角滾草地， 行嗎？ 看到很久沒露面的帥哥帥氣如昔， 我很欣慰。 不過想起已經四十歲的他， 還要與二十六歲的長澤卿卿我我， 仍然替他有點緊張。 金城先生，我們可以不用微整形， 不用小針美容， 但我們一定要好好保養， 好好保養， 行嗎？ 聽到我這段故事的朋友都笑說， 好可惜啊! 就差一個星期。 晚一個禮拜到夢幻湖， 不就有可能與帥哥在芒草叢中不期而遇， 或擦肩而過了嗎？ 不然! 不然! 帥哥只適合遠觀， 只適合想像， 或坐在銀幕下欣賞。 面對面見到了， 會相見行慚， 還會不知所措。 走芒草路，我有美女相伴就行。 我身邊的這一位，你敢說不是美女嗎？ 你敢說不是， 姑爺下次帶團， 你就別想跟了! 安姬 12-17-2013 ----------------------------------------------------- P.S. 除了「止於純情」那張， 都是我的小傻瓜照的， 請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