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大山之戀 by 小兒郎(王兆復)

清水大山之戀 2013. 9. 王兆復 楔子 許多年前，我曾經在清水斷崖下, 大約有五層樓高的碧綠海水中蕩漾。 在那綠得眼睛都睜不開的綠色中，我經驗了游泳歷練中 , 最痛快,又?魂的浮沉。水中翻騰了半小時之後，在決定游回岸邊時, 發現不論怎麼用力, 卻越游離沙灘越遠。突然我警覺到, 我游不回去了！對於一個常年嗜游泳如命的人而言，這真是件難以接受的事實。我心頭打顫，兩腿發軟，不知如何是好？所幸，在定下心下來，冷靜的思考之後，我發現問題出在, 我當初穿著牛仔褲就下水了。在玩水的時候，不覺得什?，現在開始游動時，厚厚的長褲浸飽了水，貼在腿上, 重得無法形容。這就是我動彈不得的原因了。在解開了皮帶，拋掉褲子之後，負擔盡失。終於光溜溜的，如青蛙般的，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游回了岸邊。 記得，還有一次。在那更年輕的日子裏，登山社到台北近郊小格頭的鷺鶅潭踏青。從路邊可以望見深谷下的大河。而此時，有條粗粗的鋼纜，從路邊一直拉向遙遠得幾乎見不到的對岸。不知天高地厚的我，異想天開的認為，沿著這條鋼繩往對岸爬，應該是條通往目的地的捷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雙手兩腳的攀上了鋼索，往下爬將起來。哪裡知道，不久就發現，本來乾?的鋼索上，塗滿了潤滑油。原來，這是一條為了訓練野外山地作戰兵, 而架設的渡河設施.。想來，是在訓練時，使用人抓住滑輪裝置下的把手，順著鋼纜的斜度滑下去。在接近對岸岸邊之前，鬆手掉入淺水中，達到快速渡河的目的。 可惜，我的頓悟幫不了什?忙。此刻，我滿手機油，吊在鋼索上，懸在半空中。離開起點已有了一段距離，再想回頭，已經太晚。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前進了。沒過多久，力氣用盡。再也難以支持，看看腳下的光景，似乎已經到達了河水的上空了。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放開雙手，像秤砣一樣，任憑命運的安排，筆直的墜入未知的虛空。也許是平日積善夠多，老天對我不薄。我落進一處腳踩不到底的深水中了。哪知，在用勁冒出水面之後，見到身旁大約半尺的水面下,有塊屋子般的大岩石，無情又冷咧咧的躺在那兒。數秒鐘前，要是我再往前爬進一點點，後果將不堪設想。 哎，那青澀，張狂又少不更事的年代呀！ 那天，聽說台大登山社?了慶祝五十周年社慶，舉辦登山會師，選擇的就是，那獨特挺拔，標高兩千多公尺的清水大山。多麼令人興奮的消息！我一定要爬到那頂峰，俯視我當年熱愛的, 美麗的洶湧波濤！, 意外 老天也有不從人願的時候！今年，春節後，在那淡淡的三月天裏，杜鵑花開遍了台大校園，在一些大大小小的壓力下，我突然不知所以的跌入了人生難得一遇的低谷。雖然，以前, 我也曾經由於不同的原因而沮喪過，可是從來沒有像這回那樣的來勢洶洶。曾學過心理學的我，也躲不過人生，要來就來的難題。看了醫生，也求教了好些懂行的同學，大家對我這不期而遇的抑鬱狀況，也都是愛莫能助，束手無策。我叫天，天不應 ,叫地，地也不理，只能無所事事，混混沌沌的度日如年。 四月下旬，小女兒要在紐約成婚。我拖著顢珊的步伐，像個木頭人似的，牽手送走了我鍾愛的女兒。五月初，帶著我病了多年的大姐，在內華達州參加了她高中同學的重聚。又送她到了加州，去探望她可愛的外孫女兒。六月初再送她到溫哥華，參加了她大學同學到阿拉斯加遊輪之旅。六月中，回到了成都，我再為另一個女兒牽手後，就飛往法國南部的普羅旺斯。在梵谷昔日呆過的療養院裏，憑弔那令人心疼的世紀畫家。也在薰衣草即將盛開的藝術國度中，瞻仰了許多其他泰斗級藝術家們，在此徘徊後，留下的瑰寶。 七月二日,，遊完了西班牙的巴塞隆那，即將結束此次歐洲之行。那晚，下榻在機場附近一家三十多層樓的大旅館裏。晚上十點半了，還沒進食。在附近找到一家福州人開的頂級快餐店，它正要打烊，可是還通融我這異鄉客。祭完了五臟廟，回到了旅社已是半夜。發現上樓的電梯突然全面失靈，修理工還不知道何時才能趕到。我毫不猶豫的，花了十分多鐘的時間，利用逃生梯爬上了我住的第二十五層的房間。 也就在這個時辰，經過了三個月的長途跋涉，克服了無數千辛萬苦之後的我，突然的清醒了過來。所有憂鬱狀態，全都煙消雲散了。這來如春夢，去似朝雲的怪玩意兒，就這樣無翼而飛的逃之夭夭，不知所蹤了。 此時不動，更待何時？我迫不及待的打起越洋電話，找到了負責幾天後，就要登山會師的聯絡人。馬上申請入山！ 入 寶 山 馬不停蹄的登機，等機，換機。兩天之後，回到了台北，興奮得眼睛都不曾閉過。主辦人，既恨又愛網開地一面，讓我有了吊尾上車的機會。允許我姑且先到山邊，嘗嘗與眾同樂的登山氣息吧。於是乎，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忙著各種登山配備的添置。隊長特別聲明,不能再像上回在日本登劍岳那次，穿著涼鞋還在佈滿了冰雪的山路上行走。我的名聲，真有那麼不堪嗎？ 登山日，一大早，在台北火車站，登上太魯閣號到了花蓮，再轉乘包車到了登山口。緊接著出發，連背包都沒打好，就被催促著上路。接著，整天的傾盆大雨，徹底浸透了我原本就來不及做防水處理的一切衣物。加重了原本就不輕的大背包，壓得我透不過氣來。 從早上七，八點開始，一直向上爬，嚴格的說，是爬梯子，爬千萬個陡峭的梯級。在大半天的預定時刻內要爬升一千多公尺，難怪，聽說行前，要必須參加這線路的隊員，得經過好多次的體力鍛煉。要是沒有一點腳力，臨時到哪兒抱佛腳啊？黃昏時分，雨停了，我終於也到達了，原住民經營的，半山民宿營地，東摸西摸的，在大統鋪上，擠到一席之地。在頭還沒有安穩的擺在枕頭上之前，就大聲哇哇的打起了呼嚕。朋友，我幾乎三天三夜都沒有睡，實在太累了。吵到了您，請擔待則個。 次晨，不知道有多早，朦朧中，好像還聽見雞在叫，被人有意無意的驚醒。小隊長花了將近半個小時，義正言辭的好言相勸，希望我能放棄登頂的企圖心。他說了，昨天，整天的熱身登山，考驗了每個登山者的登頂能力。您雖然也到了這半山的宿營地，可是速度太慢了。今天的行程，更為艱苦，如果您執意參加，肯定會拖拉了大夥兒的進度，從而影響了大隊人馬登頂會師的時刻。如果您老人家能犧牲小我，跟還有好多山胞一起，在附近爬個小山。既可輕鬆些，也成全了大局。雖然小隊長只是循循善誘，沒有強迫我的意思，可是感覺到了近旁千鈞的壓力。我的良知與現實，在強烈的，默默的交戰著。 最後，我決定了，擇“走”而固執之。令好多周遭的山友們目瞪口呆，又無可奈何。 清晨三點半, 安排在第一批開拔，走得較慢的山胞們開始用餐，準備出發了。說來慚愧，俺的社齡號稱超過了半個世紀，雖然也一直維持著登山的習慣，鍛煉過數年攀岩的技巧，也曾經爬過世界上相當多的高山。可是常年居住國外，在那兒所謂的登山，是看著地圖，順著路標，在極度安全的山路上前進。危險指數幾近於零。馬來西亞的神山如此，日本的富士山，美洲，歐洲還有澳洲的山林也都座落在規劃得安全無虞的公園裡。登山的挑戰和冒險性，甚至於速度都遠遠比不上咱們當年，坐著軍車，爬小山的年代。這麼些年，回國爬大山的次數，用一隻手的手指都算得清楚。我心理明白，今天的行程將充滿變數。我堅持上山的決定，建立在興奮的情緒，不服輸的心態和期望腎上腺及時分泌的搭救上。 四點不到，二十一名隊員如時的出發了。長串的頭燈，在崎嶇起伏的山路上遊走，恰似一尾銀色的蜈蚣，好看極了。可是，您可曾經瞧過一條會唱山歌的蜈蚣嗎？群星在太空閃亮,百花在地上開放,我們有美麗的幻想, ?什?不來齊歡唱? 我們也願, 心辰一樣,,把歡樂散播您的身旁，我們也願像花一般, 使您的人生更芬芳。藍藍的天宮，銀河裡，風光無限。 第一段平緩的四公里,是個不能算是太驚險的林道山路。通過了幾處看似危險的峭壁，在先期的勘察隊伍的努力下，綁得結結實實的條條繩索，確保了咱們無礙的通行。古老的山林，在磊落明亮陽光下，有著不枯泉水的滋潤，它，沒人管也沒人瞧，卻在大自然裏盡情的茁壯成長，在堅固剛強的岩石間，冒出了勁拔青蒼的松柏。可是，貪婪的人類，違背了古人斧斤以時入山林的訓示，在優美的大自然裏，用妖魔怪手挖出了所謂的產業林道。想想看，要是有人用指甲在您身上，抓出一條條的傷痕，您會有怎樣的感受？如今，山林的資源被掠奪一空，喧囂不再。逆來順受的山林，得來了難有的喘息機會。在你我不知不覺之中，用它自身的動力，要還我河山。 行行重行行，?了不落人後，我採取了人盯人的策略，緊跟在嚮導之後。結果出人意表的, 在四小時內率先踢(走)完了預定的路程。此時, 晨曦微露,，在那遙遠的天際，依然閃著金光，晨星似燈塔，照呀照得亮。附近的座座群山，開始逐漸展現出千姿百媚。雲想衣裳花想容，夏風習習露華濃。台灣的山真美，它們比得上，世界上任何國度的群山峻嶺。人稱台灣為寶島，其實，唯有像咱們有緣不時深入其中的人們，才能盡情的體會到“寶”的精髓。入寶山，焉能空手而出？山胞們啊，當我們從高山回到了平原，從陸地跨過了海洋的時候，我們要記得把取自於群山中, 捧得滿滿一手的寶貝，灑向人世間，與眾同樂，與民共享。 登 頂 八點了,天已透亮。各路的會師人馬,都陸陸續續結集在登頂的起跑點上的周圍。從現在開始，要在四小時之內，登上千餘公尺的頂峰，這是會師指揮官的誠摯要求！我經過了一處社友的營地，很不好意思的，將我在從山下派出所，補辦入山許可時，取到的克難的竹製登山杖，換了一枝學弟妹們插在那裡，做營門旗杖的漂亮登山杖。它在我往後險陡的山路上，發揮了極大的助力。不借而取，謂之盜也，慚愧啊！ 爬過了相當辛苦的陡坡，跨越了美麗的西崚，望見了那似乎永遠遙不可及的山巔，興奮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我真的可能登頂了麼？ 哪裡知道，橫在面前的是一座令人心驚膽顫的奈何橋！一條好像碧潭吊橋形狀的山坡，橫在兩個山峰間的鞍部，鋪滿了一堆堆白色，像麻將形狀的大理石塊，它跟附近的所有地貌完全不相稱。是誰在跟登山者作對，在此關鍵時刻，設下這致命的陷阱？我嘗試在路標不明顯的窄路上，進一步，退三步的爬，旁邊就是萬丈深淵。在大??千四百多公尺下面，就是俺夢寐以求，朝思暮想的碧錄波濤！ 此時，朵朵白雲越嶺而來，更增加了恐怖的氣氛。不得已，遙向著身後遠方，呼喊那個從一早就勸我放棄的小隊長，要求支援。他此刻擔負著殿後的任務，在幫助著另一名山胞。他聽見了我的呼喊，回應著馬上會來支援。後來，我才知道，原來總指揮，耳提面命，向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那姓王的，無論死活都要給我押上來! 說也奇怪，有了確保的聲援，我好像被打了一劑強心針。如有神助般，克服了恐懼，一鼓作氣，獨立順利的登上了山頂。 歸 程 雖然我晚到了半個小時，八十多名的會師的隊員，為了準備晚間的慶祝會，正紛紛往山下撤退。可是咱們笨鳥先飛的隊員們在嚮導的領軍下，一個都不少的，焦急等著我這最笨的鳥兒的降臨。我嘴裏咬著鳳梨勝利果，手握著飄飄的社旗，唱著山歌，腳踏三角點，把酒臨風，拍得難得的合影。苦盡甘來，斯樂何極！在這山巔上，還見到了，十年前，在宜蘭松蘿湖會師時，我選擇的那最艱難的模故隊，那時的五名隊員全上來了。那時他們全是大學生，十年後的今天，全都長大成人。其中還有一對好事成了雙，今天帶了他們繈褓中的嬰兒一塊來啦，談起當日領隊死抱著一大瓶舒跑飲料，兩天三夜在異常乾旱的山頂露宿，不論我如何懇求，始終，也不開瓶的往事。哈哈大笑，一笑泯恩仇。還有一個此刻正在唸大一的學弟來到跟前，謝謝我送他們的超級禮物。原來，月前，我痛不欲生，以為我的末日即將來到。 我將我心愛的，昔日山社海報大將入蜀，帶給我一張他精製的山社初期海報的濃縮版。還有我全套的，包括登山繩，鉤環，環彩帶，機械手等攀岩設備，一股腦兒帶去了台大活動中心登山社的辦公地點，送給了學弟妹們，當做社慶的禮物。這位學弟說了，那批高級的機械手超好用的，他們滿心歡喜。子曰，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為己。我意外的誠意，帶來了豐收的喜悅。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難哪！雖然全是下坡路，可是錯綜複雜的樹根，盤踞了整片的回歸路。舉步維艱，步步為營。以往爬山，最忌諱的就是踏上樹根。那滑溜溜的根，最是要人命，每每避之猶恐不及。而今，突然發現它們遍地皆是，幾乎完全沒有落腳之土地。咋看之下，猶如蛇群。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一部菲律賓出品的毒蛇巨片。但聞那巫師口中發出“蛇啊！出來吧…..”。漫山遍野，頓時成千上萬的蛇兄蛇姐出場，嚇得我魂飛魄散。一直到今天，想到那場景，還會惡夢不斷。那後效就如小時候，想到上廁所，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後果卻是那麼的難堪。還有就是對老是考試不及格的壓力，到如今年齡這麼大了，還牢牢的在夢中緊緊跟隨，不肯輕易放過我。 下山的路上，有一小撮學弟妹們，從開始就一直在我前面不遠的地方徘徊。後來，天快黑了，危機四伏。他們馬上組成了悉心的護送大軍。為我雨鞋中的光腳丫穿上了他們備用的襪子，送上一副新手套，再加一根登山杖。接過了我的背包，還不斷分享著他們所剩不多的寶貴飲水。可愛的學弟妹們，把我這老頭兒當作搖籃裏的嬰兒，把山歌唱成催眠曲，亦步亦趨的追隨著我的左右。行進中，有位一直在我身旁形影不離的學妹，一不留神，踩了個空，跌進了懸崖邊的空洞。漆黑中，只聽得哇的一聲，令人冷汗直流。所幸，吉人天相，崖邊伸出的岩石，有驚無險的擋住了山社第一流的攀岩高手。午夜時分，在營地裏等得心焦的山胞們，派出了迎接(救難？)的人馬。當兩隊相向頭燈的隊伍碰了頭，保證了回航的絕對安全。 俺像極了在景陽岡上，剛打完老虎的武松。也像在黃泥岡智取了生辰綱的吳用，洋洋灑灑的下得崗來。終於，回到了久別了二十個小時的營地。整片的草地上，灑著成群螢火蟲般的山胞。他們放下了焦慮的心，含情脈脈的圍攏上來。唱著“小嘛，小兒郎！背著那書包上學堂。不怕太陽曬，也不怕那風雨狂。只怕先生罵我懶喲，沒有學問啦，無顏見爹娘……”。他們知道，那是我愛唱的歌！可愛的學弟妹啊，謝謝您們。那麼晚了，還一直等著，愛護還原諒了我這晚歸的老山胞。

原本以為"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 不知如此這般折騰，希望老社長善待龍體，不再陷入谷底。

年齡超過70了吧，有必要嗎? 登大山活動對於年青人有意義，在於它是自我要求在一定期間內，有始有終完成一預定目標，其過程中內容豐富，具多元性、技術性及知識性，且行前必須充分蒐集、研讀資訊，詳為規劃，購置裝備，參與成員要適切篩選，妥為訓練，要能服從領導，也要有獨立求存能力，所以當初我們鼓勵年青人上山磨練(其實有時很原始很草率)，目前自己年紀大了，有此必要嗎? 登大山絕對不適合即興之作，空手入寶山，也有可能載滿而回，對自己和隊友卻將增添極大風險，徒增加意外發生機會!大者影響全隊，也可能個人出大狀況，假如愛他，就不要害了他!拖累他! 過了50，我就調整心態，多多認同合適自己的活動，不需要執著於高難度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