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孫 · 2012/03/23 · 1 則留言
在成都,聽弟弟說我們八十多歲的表兄住進了重慶醫大的附屬醫院 ,我趕車到了那兒,見到了病床上憔悴的他,身旁插著輸尿導管,另一邊是剛開過刀的傷口。情況好的話,盼望一個多月可以出院。此刻表嫂在榻旁整日伺候著。為什麼好好的人上了年齡,會變得如此的不堪一擊? 由重慶或成都到台灣是可以坐飛機直航的,大約需要兩千多元的人民幣。三個多小時就到了。但是我這回決定坐火車到福州,再由那兒越過台灣海峽登陸台灣。由重慶到福州的火車,每天只有一班,費時三十多個小時。硬座票價是兩百多,硬臥四百多,軟臥六百多。我選擇了硬臥,一則可以有較好休息的空間,二則還可以起來跟人聊聊天,或做點想做的事。想起以前在中國旅遊,我總是選擇坐硬座,每每一覺醒來就到了第二個目的地,車內的環境雖然無法恭維,卻也是個真正瞭解普羅大眾的好機會。 我在過去的一年裏,整個人好像靈魂出了竅,跟整個世界脫了節,整日昏昏沉沉,做不了任何事,包括了上網回朋友信的起碼禮節都辦不到。害怕跟熟人見面,更別說同陌生人交談了。最近,我發現了事態的嚴重性,如此下去,將萬劫不復。覺悟了之後,慢慢的做著調整的功夫,日子漸漸有了些起色。記得傅雷在翻譯羅曼羅蘭的約翰克里斯朵夫的前言裏寫過這麼一段文字:“真正的光明,絕不是沒有黑暗的時候,只是不會被它遮蔽罷了;真正的英雄,也絕不是沒有卑下的情操,只不過沒被屈服罷了;所以,可愛的人兒啊,請不要害怕墮落沉淪,只要您能不斷的自拔更新。”您瞧,這是段多麼動人又能鼓勵人心的文字! 在車上,我打出了伴隨了我大半輩子的一首詩,並且嘗試著用新的一個角度去翻譯出它蘊藏的中文內涵,希望能在過程裏,能體會出一些生活的激情。結果,當我大致完成了此一工作時,發現效果是正面的。寫下來跟您分享吧。 The Psalm of Life 生命的禮讚 by W. Longfellow Tell me not in mournful numbers , life is but an empty dream. 人生不該只是一場空虛的夢境。 For the soul is dead that slumbers , and things are not what they seem. 靈魂不能隨意的打瞌睡 Life is real, life is earnest, and the grave is not its goal. 生命應該是真實而充滿激情的,墳場絕不是我們應該是視為理所當然的歸途。 “Dust thou art, to dust returnest” was not spoken of the soul. Not enjoyment and not sorrow is our destined end or way. "塵歸塵,土歸土"這句祈禱詞 But to act that each tomorrow, find us farther than today. 說的是肉身而不是靈魂。 Art is long, and time is fleeting, our hearts though stout and brave, 我們生命追求的,不應該局限在歡樂和悲傷的境界, Still like muffled drums are beating, funeral marches to the grave . In the world’s broad field of battle, in the bivouac of life, 要動起來,要感覺到日有所進才成。 Be not like dumb driven cattle, be a hero in the strife. 在生命的長河中,時間在飛逝。看起來我們身心好像還很強壯,但是卻依然難逃日漸步向死亡的宿命。人生在世,不能一味的隨波逐浪。還是該在逆境中博它一把,活出一個樣子來。 Trust no future however pleasant, let the dead past bury its dead.人的未來殊難預卜,對已發生過的往事,就讓他隨風而逝吧 Act, act in the living present, heart within and God overhead . 要以真心的行動,活在當下。Lives of great men all remind us , we can make our lives sublime, 追隨著聖賢人的行跡,可能的活,也嘗試And, departing , leave behind us, footprints on the sand of time為.後人留下些有啟發性痕記吧。 Footprints that perhaps another, sailing over life’s solenm main, A forlorn and shipwrecked brother, seeing shall take heart again. Let us then, be up and doing, with a heart for any fate,讓我們帶著一顆能面對任何挑戰的信心 在行動中不斷的追求,期待著。 Still achieving, still pursuing , Learn to labor and to wait. 車廂內,窗邊,坐著位一位沉默寡言的年輕人,不停的看著手錶,似乎在感歎著難熬的車上辰光。我試著打開了他的話匣子,頓時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了起來。 他告訴我,在他更年少的時候,有好長的一段日子沉迷在大型的網路遊戲中,日以繼夜的享受著戰鬥的激情。現在年長了幾歲,不再癡迷那樣的日子,加上國家禁止了青少年出入網吧,他年幼的弟弟只能用家裏的電腦玩小型的遊戲了。在言談中,這年輕人說他這回帶著幾十斤爺爺奶奶燻的臘味,給在福州做著小生意的父母品嘗。雖然,整個列車裏,大部份的乘客都是從重慶附近的鄉下到福州去打工的,這年輕人卻無法忍受老闆們的吆喝,成了拒絕打工的一族。他希望能學到一門小手藝自食其力。一位睡在上鋪的二十多歲的小女孩,是到福州附近的連江縣的一家制鞋的工廠打工。工廠裏有十幾棟廠房,一萬多員工,是一個來自台灣的蘇姓老闆幾年前來建的廠,外銷世界各大品牌的運動鞋。小女孩已在此工作了三,四年。伴著她的姨媽附近租了屋子,一個月可以賺兩千多,除去了生活費,還可以存點錢。今年春節辭了工 ,買了大批禮物,回到老家過年。玩夠了,才又返回打工地,準備覓職上班了。她說要找回工作並不太困難。 另一個看起來也是三十不到的男孩,已娶妻生子,他說在工廠賺的錢,除去了生活費,幾乎存不到什?錢。所以只能在外以打零工的方式,才能掙到每個月三千塊錢以上的薪水。 聽眾多乘客們講述著他們形形色色的打工經驗,叫我感覺到好像進入了天方夜譚的世界,聽著那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在中國,我時常有機會碰到年輕人,希望我給他取個英文的名字。到目前為止,我已經為至少五個男生取名為Danny了。最近的Danny,大約在一年前到紐西蘭去打各種不同的工。不久前,他剛從海上的捕魚船下來。他寫信告訴我,在他與船員們分別的那一刻,大家同唱Danny boy ,那首世人皆知的愛爾蘭民謠與他道別。他也終於明白了他的英文名字跟世界的關係了。我將那首歌由網上下載了寄給了他,要他好好練練,以後可能還有機會可以跟人合唱。剛好,我也還沒有把歌詞全背下來呢,我那時順便也把它抄在紙上,想找機會來練它一下。我一般的習慣,對任何好歌都希望能背會它,唯有如此,它才是真正的屬於我,在任何時候想到了它,就可以唱出來,叫自己高興。 現在還有大約一個小時就要到達終點站了,這不正是我練歌的機會?我旁邊坐著一位陌路朋友,似乎對我手上拿著的那張手寫的英文歌單甚有興趣,於是我就在一面教他識別我潦草的筆記,一面輕輕的試著背誦著那首很美的Danny Boy: Oh Danny Boy, The pipes, the pipes are calling From glen to glen, and down the mountain side. The summer’s gone, and 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 ‘Tis you, tis you, I must go and I must bide. But come ye back when summer’s in the meadow, Or when the valley’s hushed and white with snow, Tis I’ll be here in sunshine or in the shadow. Oh Danny boy, oh Danny boy,I love you so. 我還真的在火車停下來之前,將它背了下來。 這種類似的經驗發生在兩年前,那時我獨自騎車由貴州的遵義騎向貴陽,那時我想學一首名叫“你來”的歌,為了一邊騎,一邊可以看到歌詞,我在車龍頭中央做了一個架子,把歌詞抄大了,夾在上面。足足花了兩天在路上奔波的時間,才好不容易的將它據為了已有: 你來,在清晨悄悄的來;趁 晨曦 還未照上樓台,你踏 著滿園的露水,摘下 一枝帶露的玫瑰。 聽我向你細訴 昨 夜的夢,夢中回到故園,故園是遍地落葉與秋風。 你來,在午後靜靜的來;當 正午燦爛的陽光 還在樹間徘徊, 鳥兒也昏昏欲睡 時收起 嘹亮歌聲 小心小心 不要驚醒它們 它們的歌聲 添我鄉愁重重。 你來,在黃昏後 慢慢的來,等晚霞慢慢隱入暮靄,月光剛剛爬上窗臺,我正在窗前等待你 彈起你悠揚的琴弦 那兒時古老曲調 常使我淚流滿面。........................... 唱歌,是我心情的晴雨表。我幾乎有一整年沒唱歌了。如今一下子就唱了兩首,好現象呢! 在兩岸關係日趨和平的狀態下,福建省由於地理位置的優勢,與台灣之間的航運發展日趨興旺。目前由廈門坐渡船四十五分鐘可抵金門,從金門到台灣的班機眾多,也方便。聽說最近從廈門也有船班,七,八小時也能到台灣的基隆還是台中,我沒嘗試過。但是,從福州的馬尾港可乘船到馬祖,再由那兒乘“臺馬輪”,早上九點開,黃昏可抵基隆。當然,馬祖的南,北竿機場也有飛台灣的飛機,只是機場較小,常常要受制於天氣。兩岸通航的最新路線,當是由福州的平潭港開往台中港的線路,這是三個月前才開闢的。在這方興未艾的時節,我嘗試著去感受一下這新航道的經驗。 晚上八點五十,火車依時到達了福州站,在出口處,見到許多手持牌子,注明了不同地名的指示,其中就有到平潭的。我一不小心就被連拉帶推的引到右邊幾分鐘距離的汽車站,帶路的人收了60元,後來我發現實際的票價只要40元,真是欺負外來不明行情的客人。上了車,坐在一位面貌忠厚的乘客旁邊。他說他跟我是坐同一班火車從重慶過來,剛才也同樣的多付了20元的買路錢。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五十多歲的歐祖富,來自川東的銅梁縣,剛剛才把下一季的秧田灑了種,還來不及插秧,就被同一個生產大隊的隊長招來平潭,要他協助工程隊的趕工計劃。他們擅長的是工程上的打樁技術。平潭正在建造有的75米寬的環島公路。他留在家裡的妻子,要背著兩歲的孫子下田工作,這叫老歐想著就有揪心的痛。 去平潭最後班車在晚間9:30準時出發了,一路上公路和橋樑似乎都是新建的,70多公里之後,到達福清,再大約60公里就到了平潭。這時已近午夜,歐先生的伙伴騎著摩托車前來迎接,我倆加上大包小包的行李,擠在座上,幾乎要了摩托車的命。他們不停的說:“出門在外,對老鄉是一定得照顧的。”十多分鐘後我們到了一處民宅,這是公司幫員工們租的住處。怕我們在火車上沒吃好,隊長還特別吩咐煮了面給我們打尖。然後,沒讓我打開我的帳篷,睡袋,就讓我上了床。臨睡前,隊長還說:“他知道到哪兒搭車可以到達東澳碼頭,然後搭乘快艇“海峽號”,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到台灣了。明早六點,他可以騎車送你過去。” 帶著他甜蜜的承諾,不到一分鐘,我就見到了周公。周公公告訴我,行遍天下,要善待眾生。 早上五點半起了身,發現老歐睡在上鋪,他把好位子讓給我了呢。想想他是坐硬座來福州的,理當應該挑個好所在休息一宿的。不忍心叫醒隊長,?了趕時間又婉拒了樓下大娘要我吃了早餐再走的好意邀請,揹上了背包,拖著行李走出了大門。門外不遠的地方,見到了十幾座高高的打樁機正在不停地上上下下。昨晚聽老歐說過,他們以兩班制,二十四小時不停的輪流上班。在工地旁,見到紅色布條拉起的橫幅,上面標明了150天完成任務的決心。承包這樣的打樁工程還是有一定的風險。順利時,每個人可以喜笑顏開的拿著數以萬計的辛苦錢回家,但是如果時運不濟,也可能灰溜溜的血本無歸。不久,在路人的指引下,我搭了一輛摩的,七塊錢,把我送到東大路的公交車站。六塊錢,搭上開往東星的客車,十多分鐘後,七點一刻,就到了我這兩天來一直盼望的,東渡海峽快船碼頭。這就是海峽號停泊的港口。 在這兒,一座非常宏偉的媽祖廟似的建築,幾近完工。這就是輪渡的碼頭了。門前有個非常大的停車場,邊上有一尊媽祖的雕像。 我一跨進輪渡大門,廳裡的接待人員就告訴我,船票得在三天以前購買。我聽了一下子冷了半截。所幸到了賣票的地方,主管人員說,有十張船票是專為照顧遠來的客人準備的。真可說是吉人天相啊。 輪渡的運作已漸上軌道,每星期的二,四。六開航。訂票的網址是:www.chinacsf.com, 訂票的電話是:86-591-24263456。 在網上可以查到台灣和大陸的許多旅行社都代售船票。 此刻票價已取消了網上原定優待老人的300元票,目前一律收費500元人民幣。比較其他過海的航線,這新的路線的優點是;時間如果配合得好,算是比較省時,但對於65歲以上的老年人而言,還是稍微貴了一點。買了票上了船。這是一艘澳大利亞生產的浮艇,據說目前世界上就只有這一艘。它是柴油為動力,靠著船尾可以自由轉動方向的兩個水柱推動器。推著船走。隨著波浪的起伏形狀,駕駛員操縱著船體,飄在水面上行駛。今天台灣海峽的風浪最高是八級,船搖擺得相當厲害,站在船艙裏,您會感到如一葉扁舟飄浮在狂風巨浪的汪洋大海裏的無助。前天的風浪是九級,超乎了駕駛員能駕馭海峽號的能力,所以,船班是沒有啟行。我好羡慕駕駛員有這種像玩衝浪版似的機會,在大海中任意馳騁。要是再年輕幾歲,我一定要去考個駕照,然後搞一條像這樣的船,像海豚或飛魚似的在任何洶湧的海濤中翻滾。 由於市場需求熱烈,船公司正在購置另一艘船,期望年內航向基隆或新竹,據說台灣方面也將買條更高級的豪華船,準備在明年加入競爭行列。 三小時後,海峽號飄進了風平浪靜的臺中港的防波堤,每人發給了一塊麵包和一罐酸奶。然後,聽說船要加油,讓所有的乘客等了四十五分鐘。這叫我想起從前在偏僻地區旅行時,汽車司機?了要自己趕集買貨,或是去吃頓飯,可以要客人們乾巴巴的等在那兒的霸道行為。時光好像在倒流,尊重別人的時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變成一個習慣。台中港,是專門?了與大陸通航而建的。這裏距離台北有一小時多的大巴時間,門口有統聯的客車接送。要到台中市中及火車站可以花八百元新台幣搭出租車,如果花二,三十元坐公共汽車,需要一個多小時,而且每小時只有一班車,每逢30分時段發車,週末車次會多些。下午1:30 我坐上了公共汽車,臨座是個大陸來的交換學生,是學建築專業的,正在彰化八卦山麓的大葉大學就讀,此生腦筋清楚,思想敏捷,像一塊海綿似的吸收著任何可以學習的機會。他說畢業後,將致力于農村的開發工作。從這年輕人煥發出的氣質,我見到了世界的希望。我們交換著彼此對台灣,中國,乃至於世界的看法。他說台灣的年輕人,特別是男生,缺乏世界觀,並且太過于柔性,大陸的年輕人敢於向高層的領導挑戰。來臺旅遊的中國人不知在過程中探索寶貴的經驗……….、一小時的車程,好像只有幾分鐘就過去了。到了台中火車站,他買了3:13分到彰化的區間車票,我買到一天才一班3:24直接從台中經南迴鐵路到台東的莒光號。兩人依依不捨揮手而別。在彰化,座旁來一位十來歲的女孩,她在小學的時候,就進入了道教和佛教的領域,現在在彰化讀高一,主修幼兒教育。她的父親在彰化做交警,母親在屏東的林邊教幼兒園。別看她小小的年紀,卻有洞悉世事的修煉。對往事的分析和拿捏的分寸說得頭頭是道,對未來的追求也毫不含糊。好一個事理分明的丫頭,將來的出人頭地,指日可待。 晚上10:25, 車到台東火車站,三姐夫陳秋澤在出口處等候。我的牙齒的整治工程,還得在此耐下性子慢慢的等候。我是個幸運的傢伙,一定要快快樂樂的活著,千萬別辜負了上天的賜福和眷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