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談人物畫

順著阿霞的油畫老師肖像，繼續談人物畫。 就像席德進自己曾說：畫肖像畫不是在畫表像，也要捕捉個性與神韻。這兩幅一為油畫，另一是可能是墨水筆所畫，確實把李德這位畫家的習慣性、態樣都表現出來。 國畫裡的人物畫 無論中外，在早期繪畫的發展史上，都以人物畫為主，而且都為宗教或政治服務。現存最早的中國畫，是在湖南長沙東周墓葬中出土的帛畫，「龍(夔)鳳仕女圖」（參看前時之附圖）。這絲布上（不是衣服）的帛畫，一般認為是用來引導墓主亡魂昇天用的，畫面使用細勁而生動的墨線，鈎出人物及龍、鳯、魚、鶴等動物的象徵性形象，熟練的線條與平塗渲染兼施的水墨技法，已累積了相當豐富的經驗，顯示出中國以線條為主的繪畫要素，這種以寫實為主又富於想像力的風格，對後代繪畫影響甚大。（附帶一提：1954年在長沙的戰國中期楚墓亦有出土保存完好的毛筆。） 中國繪畫真正成為藝術，很多學者都認為始於六朝的顧愷之(約公元 345-406)。顧愷之擅長當時最盛行的人物畫，著名的畫作「女史箴圖」(如附圖)，是教導宮中的女官，如何修養自己的生活規範教科書，有圖有字相互說明，每一段的主題人物，都根據不同的內容，被賦與了各種動作，雖然有勸戒的性質，但畫面仍然生動。不過，顧愷之對中國繪畫最大的影響，是他以繪畫為職業，改變了以前繪畫只視為工匠手藝的看法，大大提高了畫家的地位。 宋朝是中國繪畫發展到全面成熟的階段，擅畫兒童而得享盛名的蘇漢臣「秋庭戲嬰」、「冬日嬰戲」（附圖）描繪二童於宮苑一角嬉戲，純真可愛令人看了心曠神怡俗慮暫消。人物畫發展到北宋末、南宋初起了新的變化、那就是風俗畫和歷史畫有了新的發展。北宋張擇端所繪清明上河圖是中國最早、最大的城市真實寫照畫卷，題材相當廣泛，市民生活的各個行業都涉及，這畫卷不僅在繪畫發展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義，也表現出人物畫長期發展的結果，深刻地把這一歷史時期的城市社會動態和人民生活狀況展示出來。在畫中人物就有仕、農、商、 醫、卜、僧、道、胥吏、婦女、兒童、篙師、纜夫等人物。這卷畫將各階層人物，在百肆雜陳中的各類型生活及活動畫出，充分反映了汴京工商業經濟的繁榮面貌，極具歷史價值。 水墨人物畫的技法 除了有人體比例「蹲三、坐五、立七（站立時七頭身）」的問題，古人衣服寬闊，衣服的描法重於衣紋，現代的穿著以合身為主，因此人體的骨骼冗肉所呈現出的外形，以及衣服在關節屈曲處呈現出衣紋的皺折關係，就特別注意。至於人物的面相、鼻、眉、眼、口、耳、髮鬚及手、腳等各部位細節的畫法，在古人的畫論中敍述甚詳，其中以眼睛的神態最重要，顧愷之就主張：「傳神寫照都在阿睹中」。傳神即來自眸子的注視，因此古代把肖像畫稱為傳神畫，也就是特別重視人物的神韻，與此相關的是人物的個性與心理動態，雖然較為抽象難以表達，但在繪圖時，與四肢的動態都有同樣的重視。 人物畫表現的技法上大致可分為三大類： ．白描畫法：是人類最早，最簡潔的繪畫表現形式，戰國處墓出土兩幅最早的帛畫，即以白描表現。 ．工筆重彩法：色彩濃豔而略帶裝飾性的畫，唐朝及五代許多卷軸人物畫都屬此類，重彩法傳到日本，再傳台灣成為東洋畫，後以畫材命名為膠彩畫。 ．寫意法：是以簡練的筆墨，表現出豐富的內容，並能換起觀賞者的想像力與感染力，故以寫意裡人物，對其細節即加以簡化或省略。五代石恪「二祖調心圖」即以狂草的筆意，畫出深具禪意的作品（參看附圖）。 人物畫的改良與發展 到了明清時代，人物畫發展史已出現頹勢。西方繪畫的傳入，使中國畫家在描繪人物的能力方面相形見絀。清代帝王對此作了選擇， 將描繪皇家和文武功勛人物的重任，由歐洲傳教士畫家和他們的門徒承擔。到晚清時，很大程度上是通過和外來的那種照相術和像照相的寫實繪畫所比照出來的（徐悲鴻早期所畫的家族圖即是），加上洋人的船堅炮利，一種自悲的落後感影響了人們對繪畫的最基本的認識。不但認識上有偏頗，人物畫也失去了唐未所具有的積極的社會功能，也沒有了那種嚴謹古雅、意味深長的審美風格。 民初發展傳統人物畫有齊白石、王震圖等。齊白石的人物畫，早年較為工謹，也還畫過極為寫實的擦炭像。而變法成熟之後，大多簡筆寫意，略於形貌而精於神意，用筆隨意而不拘於格法，帶著濃郁的人情色彩，有時又近於漫畫的思維（西成三怪圖）。近現代人物畫家，很少有齊白石人物畫的幽默天真、直率單純、質樸拙重、簡約奔放。 民國時期則有呂鳳子（徐悲鴻的老師）、溥心畬、張大千等。張大千是歷來畫家中，學習古名家數量最多、最博的畫家，然而他的畫作裡的傳統，往往不是傳統的完全再現，就像他的服裝造型，看來古老的型式，其實又有別於古代，因為他已經加以變化和改良。 張大千擅長所有傳統中國畫的主要門類：從仿古或據實景所得印象而畫成的山水，到氤氳渾沌的半抽象風景；從艷美仕女、古代高士、人像畫、自畫像，到以佛教為主的宗教人物畫；從生動活潑的簡筆寫意，到妍美精工的花鳥或走獸；舉凡中國畫史上出現過的門類，大千先生無一不精通。而且在表現技巧和風格上，他也是跨度最廣的畫家：從講求筆情墨趣、逸筆草草的純水墨寫意，到金碧輝煌、色彩鮮艷的工筆畫，他甚至吸收了西方自動性技巧的觀念，發展出個人風貌的潑墨、潑彩，使他不愧成為中國畫史上少見的最具全方位的畫家。(參看張大千的仕女圖) 阿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