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孫 · 2009/04/05 · 1 則留言
原文發表在北美聯合報系的世界日報-世界副刊 (3月29日) 卡薩布蘭卡的異鄉人~~ 游漢維 女兒回來小住幾天,說是探望我這病後的老爸,其實她更想念媽媽的炒豆腐乾。午後沒事,我們在電視機前上下調撥頻道,隨意停在經年累月播放好萊塢經典的電影台,正在上映《北非諜影》(Casablanca)。女兒說這是她最喜歡的電影。我心裡一怔,我們兩個不同時代的人怎會同時鍾情於這另一時代的黑白片? 女兒說她喜歡《北非諜影》裡令人心碎的浪漫,喜歡那種現實裡找不到的愛的付出。她問平時不喜歡愛情故事的老爸,為何對一部四○年代的舊片情有獨鍾?倒讓我一時不曉得從何說起。 電影給人的觀感,因品類繁多而很難比較,根本說不上最喜歡哪一部,我對《北非諜影》印象深刻,是因為其中和愛情故事無關的一個小片段。我很少會為電影情節落淚,可是多年前當我第一次看完這兩三分鐘的片段時,還真是熱淚盈眶。 故事說的是二戰期間,歐洲淪為德軍統轄之地,非洲北端的卡薩布蘭卡是一個法屬的邊緣城市,龍蛇混雜,酒店裡聚集了歐洲的三教九流。一天晚上,有幾個德國軍官一面喝酒,一面彈鋼琴唱軍歌,流亡的捷克地下組織成員維多剛從巴黎逃出來,見德軍囂張,就帶領其他酒客唱〈馬賽曲〉(法國國歌)打對台,聚唱的人越來越多,有酒保,有舞孃,有賭徒,有走私者,有失意的商人,也有流亡的志士,大家越唱越洪亮,越唱越激昂,雄壯寬厚的歌聲漸漸把德軍軍歌淹沒了。 一群亡國的陌生人,來自不同的國度、不同的階層,也從來不曾交集過,卻能在一瞬間,把他們心中的失意和希望,藉別人的國歌宣洩出來。在那短暫的時空裡,〈馬塞曲〉是這群異鄉人共同的支柱,像故國故土那樣可以攀附、那樣值得驕傲。 大部分的觀眾應該不會太在意這無關大局的小片段,它卻像閃電似地震撼了我心中一個偏僻的角落,一個留給所謂故鄉的角落。多少年來走過何止八千里路的雲和月,認真唱過何止五六首不同的國歌,如今白了少年頭,卻對故鄉故國的界定和認同越來越模糊,我的〈馬塞曲〉越來越無法定調,《北非諜影》這悲壯的片段,讓我羨慕那群異鄉人瞬間的充實。 也許等女兒再經歷多一些風霜,她才會了解老爸莫名其妙的感動;也許我只能把這份無關大局的感悟,永遠留在心中那靜僻空白的一隅。 (寄自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