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佑 · 2008/03/12 · 1 則留言
[民生報 2008-03-12] 楊玉嶺(黃德雄的牽手) 謝謝大家的支持和鼓勵,請不用為我擔心,因為我今天把德雄的背包帶著,上面有他清清礎礎的氣息。 我們有一群人在很早以前就熱愛登山(那時沒有羽絨睡袋、沒有排汗衣和Gore-Tex(可是早就有登山友哦)),台大、中興、政大、成大等各大學登山社的瘋子們到處找軍用睡袋、背的是又厚又重的帆布背包。可是非常認真、找了刑天正前輩的稜線圖認真的分析路線、地形,裝備(為了減輕重量,有人走聖稜線甚至連牙刷的柄都鋸掉)、攀岩技術、繩索攀登垂降、登山糧食…無不著迷的研究,最重要的卻是隊員中的默契、互相照顧(還用鋼板刻社歌),使得參加過的隊員多半成為終身的好伙伴。 那個時代有一位主要的人物雖然中斷了很久,但現在大家天天都看到的,就是黃一元大哥,這個系統後來接回中華健行登山會。 這個之前就是中國青年登山協會了,除了韓漪辦了野外雜誌外,劉增善更是Lulala的創始人,我們曾在合歡山健行隊、雪山(由志佳揚線正式改為七卡/三六九線)攀登隊的攀登和駐站中過多多少的歡樂歲月。 另一個系統則是台灣山岳協會,則是接續日本在台灣的登山活動,逐漸形成很多小隊,如山羊隊,爬得可瘋了。(後來改名中華山岳)其中每一個故事都對台灣的登山活動發展各有不同的影響。 學校系統中則開始有人發起到海外遠征、但由於觀念的偏誤,也影響了台灣的海外遠征觀念。(巧合的是當年推動的老貓,最近還由美國回來過,卻成了牧師,並請大家能諒解當年的錯誤) 山岳界大老蔡光隆有至少十年的時光,在他家客廳每晚開講座,哉培了黃德雄、張玉龍等數十人,是很重要且令人欽佩的推手。(看他在大砲岩爬岩,簡直嘆為觀止) 之後林文安提出台灣百岳的構想。這個概念影響台灣山岳界非常深遠,形成大家拼百岳,拼記錄,不是百岳中選的山就被冷落,對山岳技術的熱忱也因而衰退了(拼百岳的人大多不會選在雪季冬攀)。 另一個問題,是形成了台灣有些登山好手以為,百岳爬完的技術能力就足以攀登世界最高峰了。 而在至少十年的時光中,黃一元、蔡光隆、黃德雄配合救國團在每年寒假時於合歡山舉辦的冰雪地攀登技術訓練,則是推動真正攀登技術的觀念,更哉培了很多青少年好手,如謝智謀老師、呂木貴等(毛球也有幸參加啦,還真正在滑落時制動成功呢),這種訓練形成的默契是一種一輩子都會互相支援的情懷. 之後的一連串海外遠征記錄,有成功有失敗,也累積了很多的痛苦經驗。組隊動機(錢財名利)、不同山岳需要那些冰雪岩攀登技術(如K2就和珠峰極端不同),登頂之攀登順序決策困難、高山反應的研究、救難技術、人際相處上的痛苦(和平地完全不同)、攀登過程的心理掙扎、只想登頂卻不知會回不來、眼看隊友滑落卻救不了、領隊攀登竟不教技術而致山難,都是遠遠超越在台灣登山的經驗,需要探討、需要傳承,更需要真正的登山教育。 德雄曾經在攀登過程中遇過領隊在他尚未下山時即撒營、在珠峰攀登過程中因隊友失誤而在零下一、二十度的風雪中呢終夜露宿(而我竟然不知道他差點不會再回來了!)、曾在雪崩前正確判斷而避過,但救援日本隊雪崩而必須在主峰一百公尺前放棄登頂(領隊的損失多大啊)、95年的珠峰為了救援隊友而在六千多公尺處孤獨的守了五天,完全不知最後會不會成功…。 他多麼想能把他的經驗、能力分享給大家,想和大家討論什麼是正確的技術和觀念,告訴大家,衣服不是穿很多件、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去就會保暖、要善用露宿袋、什麼叫做會走路(穿著冰爪在冰雪岩混合地形行動)…,讓以後的遠征者不再受苦。 德雄的能力是天生的,他對地形、技術、天候、冰雪地攀登技術(他還自己做了一雙熊掌鞋)都令人佩服的不得了。 看他在很陡的冰坡上穿著冰爪很清脆的擦擦擦的身形優美的大步穿越,簡直看呆了!(有好多年他的身形被畫在阿里山登山鐵軌旁的看板上呢)他又很肯保護別人,有一年我們被大雪封山在合歡山上,(雪大到他的紅色吉普車都只露出頂來),我們最後決定走出來,路都不見了,他穿著冰爪穩穩的矗立在深谷中陡坡上讓我們踩在他的腳上一步一步的走出來,那麼穩,那麼可靠。 我們在西藏旅遊時,看他成功教導大家渡過高山反應的過程,可以深刻享有跟著他學習的快樂。去幕士塔格時把駱駝讓給我,他自己負重慢慢的走那很長的路。 他有滿坑滿谷的書和資料,讀完從日據時代的台灣登山記錄到Mountaineering(中譯登山聖經)的每一版的技術、每一種器材的運用都很自然就用得跟生來就會一樣。 他對各個山脈瞭解精準到任何一隊出發遠征前我問他這一隊會不會成功,都從來沒有錯過。 所以他的博士論文題目已和陳盛雄老師討論好,把台灣的登山發展史由日據時代開始,每一階段的影響、技術及觀念的形成及脈絡、再與世界各國主要山岳攀登技術和發展的分析比較,以台灣適合發展登山休閒運動的地理特性來建構休閒冒險教育。 (他在加護病房的後二天時我才聽他已開始做訪問研究了) 德雄雖然不夠老到日據時代那麼老,他天賦異秉啦,所有的事卻都清清礎礎。 他走了。 在以上的故事中,我一時無法說得完整,在各世代中有許多重要的人物也來不及放進來。但每一代人一定都深深的懂得,都是我們魂牽夢縈,難以忘懷的歲月。他走了,可不可以邀請大家加進來說各自故事,中青的回來了,博政也有故事可說了,我們可以一直說,在bolg上隨時加進來說(如,我是周德九,…),說一句話也好哦。(不好公開的話,就寄給我們,--他一定聽得到) 他走了,只好我們自己來說了。 本文取材於毛球部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