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咿咿啊啊的世界 - 吹牛也得有個譜 I

感謝阿貴提供所學分享大眾 阿霞 ------------------------------- 年底了，雜事一堆；書雖然有少少的看了一點，不過沒什麼特別有想法的。苦惱歸苦惱，耳邊這廂又傳來阿霞會頭的奪命連環扣，不得已還是得打起精神整理點東西跟大家報告。上次從崑曲巾生表演談到「生」這個「行當（大分類）」裡的個個「家門（細分類）」，今天想抄點東西給大家介紹崑曲音樂的基本元素。（因為小學時上過音樂課，所以借用一些西洋的說法；不過本人是少了一隻腿的貓，請看官不要完全相信我，有問題請舉手，或來函指正。） 會想到要寫這個是因為12月底才去聽了一個音樂會形式的崑曲清唱，擔綱演出的是江蘇省崑劇院赫赫有名的張繼青老師。張老師人稱「張三夢」，因為她的「癡夢（爛柯山）」、「驚夢（牡丹亭）」、「尋夢（牡丹亭）」無人可及。她的嗓音跟手邊其他的名角比起來，多了一分細緻優雅，婉轉多層次；70歲的人了，舞台上的聲音依舊嘹亮動聽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指導了「青春版牡丹亭」，連人都變瘦變亮。雖然張老師是以蘇州腔演唱，得跟著字幕；不過或許是來自崑曲原產地，合轍合拍，反而多了些韻味（用什麼腔調來唱，是目前大陸幾個崑劇團爭執點之一）。 1. 工尺譜 崑曲可以從元末開始發展，經明、清攀爬高峰，流傳至今五百年，多虧了老祖宗的一套記譜法：工尺譜。基本上它是在崑曲的曲文旁斜斜地註記了音高、節拍、換氣，所以每支曲子演出的旋律可以被相當程度的紀錄下來，不至於人言人殊，各唱各的調。 2. 音高 2-1. 相對於西洋的哆、芮、咪、發、嗦、啦、嘻，崑曲裡是「上、尺、工、凡、六、五、乙」；低音時則是在每個字的右下角多加一撇，低音的六、五、乙則改為「合、四、一」；高音時則在每個字左邊加上「人」字邊。 2-2. 崑曲裡南、北曲兼容並蓄；不過，南曲只有五個音（沒有4-發跟7-嘻），北曲則七個音都有 --- 所以要辨認曲牌是南曲還是北曲，看看有沒有那兩個音就可以；再者，南曲委婉，北曲就康康康、鏘鏘鏘，金戈鐵馬激烈些。 3. 調門 崑曲也有調門，工尺譜上會註記，這支曲子該唱「小工調」、「尺字調」之類的。演唱時，笛師會依據工尺譜換用不同的笛子吹奏。演員隨著年齡增長，有時唱不上去，笛師也會配合改調。所以，似乎崑曲是以相對音高來演唱。 而所謂的「宮調」則是將音律風格大致相同的曲牌歸納在一起，共有六宮十二調；這所謂的音律風格獎的是不是跟大小調性雄壯陰柔相類似，若有人知道請補充囉。 （如果沒睡著，且待下回分解） 阿貴 --------------------------------------------- 4. 節拍 （這是工尺譜較難的部分，至今我還沒有完全掌握，請大家小心看，盡量存疑。） 4-1. 一板三眼：每小節四拍的曲式（一板+三眼），手打拍子是手掌拍一下，食指、中指、無名指再接續各點一下（板 - 頭眼 - 中眼 - 末眼）。 一板一眼：每小節兩拍的曲式（一板+一眼），手打拍子是手掌一下，曲三指點一下，曲子的速度較快。 據說也有有板無眼一小節一拍的，不過我還沒聽過，不知道是什麼節奏感。至於三拍的華爾滋，崑曲裡就沒有啦。 另外，還有散板，就是自由拍吧；常常在曲子的一開頭，隨演員的演唱延展長短，等鼓師「哆囉」一上板，再邁入上述的正常速度。 4-2. 在曲文的註記上，節拍會寫在工尺的右方。基本而言，第一拍（板）處會註記成「、」（大頭點），第二拍（頭眼）則是一個小點，第三拍（中眼）則是「。」（空心點），第四拍則又是一個小點。若你在一個音（一個工尺）看到旁邊有很多點，那表示那個音要唱很多拍。但是，你也會看到兩點之間（一拍）塞了很多工尺，簡單反應，那自然是說你得在這一拍的時間裡把這些音趕緊唱完；不過，稍稍有點麻煩的是，工尺譜在這種音跟拍子的結合上，並沒有嚴格說明每個工尺要佔多少長度，是各1/2，或1/4+3/4。演唱上當然會有點習慣性的規則出來，不過老祖宗似乎留了個模糊空間給大家去發揮。 4-3. 贈板：說的是吟唱時為表達其中的曲意，打譜者（製曲人）可以在必要處多來一小節。從此而言，曲牌似乎是有固定長短的，我曾看過有人提起某某曲牌是多少多少板，那個中文系的書友可以補充一下。 4-4. 節拍這部分比較複雜，就說個最基本的；複雜一些的，我也正在摸索。 5. 換氣 這是註記在工尺的左方，用的符號是「」」，看到就換氣囉。 6. 聲腔 這個部分或許可以用西洋音樂的「裝飾音」來理解，傳統曲譜有「掇、疊、擻、（口霍）、豁、斷」六種，民初的粟廬曲譜更歸納出15種唱法。有時這種裝飾會直接寫成工尺，有時則要靠演唱者對曲文的認識或詮釋。 聲腔的表現主要是「度曲唱」者在演唱時對音樂進行潤色，這種潤色可以使主旋律的起伏變化更加多樣豐富。至於怎麼個裝飾法，很大一部份則由工尺所在的字來決定，而這個部分就跟我們的平上去入陰陽很有關係：比如，豁腔用於去聲字，頓腔用於入聲字等。從這點看來，崑曲和文人吟唱詩詞應該是有一脈相承的關係。 這部分也是較難的，所以我也還是在摸索，先聽聽就好，很抱歉。 （還是沒睡著，給你拍拍手 --- 不過，ㄝ～，時間到了，如要觀賞，請投幣…@_@） ------------------------------------- 7. 伴奏 戲曲中的樂隊稱為「文武場」，一般放在舞台的右側。文場是管弦樂，以笛子為主奏樂器（京劇則是胡琴，這是京昆的主要區別）。好的笛師要跟著演唱者起伏換氣，烘托住度曲者。武場則是打擊樂，一般都說由鑼鼓點子來控制（or配合）演員的身段、念白、演唱、舞蹈，有說法就說鼓佬是文武場的指揮。 8. 後記 1～7寫的大致是簡報，請大家有空看看。有不懂的部分我已經自動略去，所以應該都還可信，算是給大家提供點小常識。但為了避免只是抄書，我還是寫幾段心得，拉抬一下品質： 8-1. 工尺譜是可以翻成大家比較熟悉的西洋記譜（手邊有一本俞振飛大師整理的振飛曲譜就是以簡譜取代工尺譜），所以閱讀起來其實跟我們的習慣蠻接近的。不過真正要唱地有感覺，還是得知道中文的平仄去加入裝飾音，這樣會比較有抑揚頓挫。聽一些名角的錄音（特別是張繼青），聲腔的運用就是一大享受。 8-2. 雖然翻成西洋譜式，可是崑曲跟一般的歌曲的演唱還是有差別。比如說，4/4拍子我們會說有強、弱、次強、弱，可是崑曲的曲文是長短句，基本是文字的吟哦，大小聲是由文意來決定，而非定式強弱。 8-3. 西式音樂一句的開始大約都會落在一節的開始，或者是一拍的開始（當然也會有後半拍起拍），比較有段落感；但是崑曲裡就常常有一句從上一句拉了很久以後，突然在最後半拍才跑出來，讓人大吃一驚；而且照文意來看，這是另一語意段落，不應該偷偷摸摸溜出來。剛學唱的時候常常一嘴的口水，因為你以為該換氣的地方，它咻地繼續下去，沒想到要停的地方，工尺譜又劃了個換氣符號。 8-4. 有時後單看曲文會覺得幹嘛在這地方塞那麼多的音，咿咿啊啊沒完沒了，答案就要從舞台表演來尋找。目前的曲譜基本都是為演員舞台表演的「劇唱」編寫的，傳統的文人「清唱」已經失傳，所以在無止境咿咿啊啊的時候，多半就是演員在台上走位、做表、舞蹈。嫌它拖拖拉拉，就想成是在練氣功吧。 8-5. 西洋譜一小節一小節通常都對齊，然後因為拍數固定，所以時間固定，唱歌可以保持穩定的看譜速度。在工尺譜而言，板眼節拍之間，可能塞很多個音---佔據很長的紙面，也可能很鬆散---不需要目光移動，所以看譜時會忽快忽慢。配上8-3的句子起落，是嘴也忙，眼睛也忙；說時遲，那時快，怎生一個混亂了得 --- 好玩極了。 好了，就這樣先交差，趕在本週內交稿，阿霞會頭應該還不會把我殺了。如果明天出門前來得及，我再掃瞄一份工尺譜和一份對應的簡譜給大家玩玩。 -貴（不要再投銅板，賣完了、賣完了，程咬金的三斧頭全砍完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