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 · 2007/04/18 · 2 則留言
爬山的意外 其實近一個月來,心繫標題相關事件,試寫了幾次,卻都一再困頓於我近年生死觀點的難題。努力看讀書會熱烈討論著「心」、「悟」及「第幾觀」、「湼盤」等等,也都無法領悟什麼。那位大家都默默注視的龍姓作家與聖嚴法師一席談,我想我寫不出生死的什麼看,是必然的事,我只是希望藉由看到的意外,能記取一些代價,事先多做點什麼,讓我們下次面對意外時,不會太遺憾。我珍愛生命,也關懷我親愛的山胞們。 ********************************** 前時 文政在山谷網頁提到的失溫喪命南湖者,正是我服務公司台中分公司的同事。這位任職敝公司二十餘年的同事,認真工作賺錢、投注於自己喜好的爬山成為領隊,卻在爬山中,不告而別的離開他的親友同事,真是不勝唏噓。而那時,對我而言事故不只一件,就在同事發生意外的那日,我目睹一件爬山的意外,很是震驚。終於整理了一些想法,山谷會網站太公開了,我想還是先與讀書會夥伴分享吧。 因為多年不見的老友(成為同事太太後少有碰面)的邀約,一同參加北部某山岳協會的登山活動,行程是拉卡山與赫威神木群,因屬於 B 級活動,大致參加者都相當健腳,隊伍並沒有拖太長,午餐之後,離開最後一棵神木不久,一位57-8歲男性山友竟然於跌倒後再也沒起身,有兩位領隊輪流不間斷的CPR 及人工呼吸,有山友帶了舌下片每隔五分鐘放置一片等,均沒能再測出那位發生意外山友的脈搏。山區通訊不良,有些人急著報案與找尋救援,約四五十分鐘的急救仍奮力進行,幫不上後續的人員整隊下山,路上遇到小烏來上來的警察與救災人員們,又已是另一個四五十分鐘,記得施予CPR的領隊說:他必得一直施救,否則或爭議甚或有刑責產生的可能。猜想那 CPR 及人工呼吸,警員未到達前應是不會停歇的。 次日接到那位同事太太來電,那山友真就這麼離世了,所有協助處理事故的領隊及隊員們,一直到深夜才完成官方手續、遺體送存殯儀館,那不幸山友的家屬亦能接受與諒解;雖然不意外這樣的結果,但未曾遇過如此嚴重的事故,很是衝擊,心情尚未整理好,竟就又傳出台中那位不幸同事的意外事故,那真是哀傷、鬱結的日子。 我想這兩位不幸的山友在山上面臨的問題,有待喜愛爬山的我們,自助人助的好好思考一下。 先從「爬山發生危及生命的意外,旁邊的人如何因應?」開始,比較不那麼沈重。 l 那天事故地點在盤根錯節的陡坡間,泥濘狹窄的濕地裡僅有一小塊平地進行施救,有兩位領隊輪流以CPR及人工呼吸救生,其他夥伴協助翻轉側身排除嘔吐物幾乎沒有空間,救助非常不方便也很吃力。我曾學過CPR,卻在安妮(學習救生用的人體模型)的儀器上,知道自己施力不足與不良。的確,CPR不容易做好,還有,那份施救的意願以及義無反顧的急救,讓我十分佩服。 l 該主辦單位尚能有效、迅速的展開事故處理之分工,除了有十分熟悉CPR的領隊立即確實的施救,另在通訊不良的山區,碰巧一位火腿族帶了無線通訊立即報警,使得求救、施救及通報,以及其他隊員的照顧事項等,尚能迅速而妥當的處理。我想再小的活動,都要做萬全的準備,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 l 台中同事在南湖出事也是人命關天的例子。據報導同行另兩名隊員情況也不佳,面對領隊突如其來的遭遇,或許已儘可能做到自己可以做的罷。想想那個在茫茫風雪中,其中一位抱著領隊失溫的軀體,另一位燒著煤氣燈試圖取暖的情況,真是個悽苦又不知所措的畫面。我這麼的想,若不是另一隊前來支援的山友,協助那兩位同行隊員放下他們的領隊,救援或許更是加倍負荷也說不定?當機判斷,立即做出處置,實在不容易。 再談「對於意外的可能,我自己能預先做些什麼?」 l 據陪同驗屍的同事透露,罹難的同事僅著單衣及薄外套,檢查官判定為:心肺衰竭及跌倒。我想這位同事領隊這回的輕裝或者有所疏忽吧?他大概沒想到,那場比預測更快就襲來的大風雪,會使他禦寒不足、失溫而終至喪命! 面對亙古長存的大自然,保持謙卑、戒慎恐懼的態度應是自保的原則之一。 l 突然離開人世的這位同事,獨子又晚婚,為了多點家用停掉了個人的保險。所幸,還有勞保與我們公司的團體保險,這有限的理賠,對他的 父母、妻子以及四名國中小子女的未來,應是很具體的幫助。 沒有人希望意外會發生,然而意外確實是存在的,以風險觀念來說 ,投保意外險相當有必要,雖然,登山意外總是在意外保險理賠上遇到困擾。(有興趣進一步瞭解者,請上山谷網站查看今年二月文政提出來的討論串) l 近期著迷於爬山的同事太太告訴我,那次難忘的山協活動人數驟減,因為不少老隊員因身體及陰雨天候並沒有參加,有些位因感冒等身體因素,走到半路即離去。她終能體會該山協的名言:「勇於說不,才是爬山的最高境界。」 我們的夥伴,不乏半路就打道折回者,想想應該要向他們致敬。還有,不少人在辦活動時,力爭成立B隊、C隊以及加油團者,真是睿智也。 「血氣既衰,戒之在得。」十分有理。 虔祝我們的隊伍遇到緊急的意外,有足夠的能力妥善因應。阿門! 阿雪 -------------------------------------- 加入文政的信箱 也許他有看法 阿霞 ----------------------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寫點實際的意見. 見義勇為替路倒病人CPR 這件事很好. 但給病人使用舌下含片的藥物這件事不太妥當. 因為心跳停止後, 血管通常因為缺氧而處於擴張狀態, 急救時希望血管恢復適度收縮才能提升血壓, 舌下片大概是 nitroglycerin 吧, 是一種血管擴張劑, 可能造成急救無效. Nitroglycerin 是用於心絞痛發作但還不至於心跳停止的病人, 即便這樣, 還是有一些機率造成血壓降低之危險. 記得在李家同的文章曾看過說, 在美國有時候一個醫生為路倒病人義務急救, 卻有可能反被家屬告醫療不當吃上官司, 因此大家都很怕在路上做見義勇為的事情. (讀書會的美國夥伴們: 是 否情形就是這樣呢?) 相較之下台灣人有人情味多了, 但卻熱心過了頭. 基本上, 不是醫生不能拿藥給人急救, 不僅違反法律, 還常常幫了倒忙. CPR是可以的, 當然須學過. 我們爬山也常常設有隊醫, 使用處方用藥, 其實這有點問題. 但有時候確實非醫生也可以正確使用藥物, 但這些時候常常不是非用藥不可的情況. 也許有些情況緊急, 需要藥物, 也可以正確安全使用, 這時候非醫師的隊醫使用處方用藥雖不合法, 但合於醫學倫理學, 應是可以被法律原諒的. (倫理學位階高於法律, 是這樣的吧? --- 請教法律界的夥伴) 不過, 是否合乎醫學倫理學, 其判斷也需要專業醫學知識. 文政
Dear阿雪, 收到這封信時,希望妳的心情已好多了 對於安慰的話我向來有些口拙 怕說的不好反而引起傷感 不過該說的還是要說 謝謝阿雪娓娓道出這爬山的意外 讓愛山的伙伴們有所借鏡,日後能心存警惕 知道麼,這意外的爬山事故 讓我想起二十幾年前的丹大橫斷山難 跟我年紀相仿的珠珠(李明珠)在爬下一處岩壁時 因不慎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失足墜落谷底 當時大霧瀰漫,山谷深不見底 其他四位男隊友均具領隊資格且均擅於技術攀岩 (其中還包括今日的山神阿佑) 其實之前全隊已通過最危險的斷魂稜 降到鞍部前,就剩最後一點多公尺的岩面落差 誰都沒想到會發生墜崖意外 當時領隊DD和阿佑用繩索確保,試圖降到崖谷救珠珠 終因能見度極差,加上繩索不夠長又沒足夠攀登裝備而作罷 接著只好兵分兩路,兩人在原地留守伺機下崖找珠珠 另兩人一路馬不停蹄無眠無日走出深山,到最近的紅葉村求救 可運氣很不好的是,那時山雲變色正值颱風來襲前夕 氣候愈來愈惡劣,使山難搜救過程也倍加困難 當珠珠遺體終於被搜救隊員發現時,已經是墜谷後第11天 據說她頭上的傷口都長蛆了... 從額頭兩側的凹陷研判,應是墜崖時頭先著地,當場斃命 珠珠被發現時,大背包還背在身上,衣履零落,已呈半掩埋了 (Pp.198~203,阿佑和搜救隊的阿春對此事有詳盡記載) 雖然並未親眼目睹只看到照片,不像阿雪那樣人在事發現場 但初聞噩耗時,心裡那份震驚與難過真是難以言喻 那時珠珠是報名組長,我們常在社裡一起混,互相幫忙做這做那 她個兒嬌巧,聰明慧黠,處處替別人著想又非常熱心 每次見到她總是一副天真燦爛的笑靨,在社裡很受大家歡迎 怎樣都沒想到,這麼人見人愛的好女孩 正值生命最璀璨的二十年華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因為擔任行政公關,除了需負責募捐山難基金 並代表山社幫忙珠珠家人料理後事 才知原來珠珠是瞞著家人去爬山,說是去花蓮的朋友家玩 我還記得珠珠的媽媽哀慟至極,當著大家的面捶胸頓足哭喊著: 「珠珠啊,阮ㄟ心肝啊,妳不是講欲去花蓮找朋友, 按怎奈ㄟ企爬山啦?!妳叫我以後是未安怎過日子啦!....」 那時自己忍不住一直流淚一直流淚,淚流滿面卻無法擦拭 因為雙手正勉力攙扶著快要不支倒地的伯母... 珠珠曾在總圖日記裡,寫下「自己猶如飛蛾撲火」 二十幾年前的事了,雖然過了那麼久,依稀彷如昨日 難過歸難過,可是知道麼,我有時會退一步想 還好珠珠走得很乾脆,沒在谷底孤獨地挨寒受凍十天十夜 雖然過於倉促,但她選擇了山林做為生命最終的歸宿 至少,那是她此生的至愛... 人生無常,就像BB說的,明知一切都是夢幻泡影 但真要面對時,往往「還是感情勝過理智,悲慟無法自己」 很多事自己無能為力,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不過我們仍能珍惜自己所擁有的,學著放下,並活在當下 不好意思,落落長講了這麼多,希望阿雪已覺得好過些了 也希望BB多多保重,更願BB父親能早日康復.... 祝福~ 心雅 ---------------------------- 心雅體會到我字裡行間的感受,芳民與文政看出我對事情還可以怎麼做的著急,想來山胞兄弟姐妹們,也如堅強的阿霞一樣,為意外殞落的生命禁不住同聲一悲。 那種觸及心靈深處幽微的感受,不必更多話語,滿滿的支持與慰藉自然在其中,真好。 曾經我天真的希望,自己所愛的親人及身旁的友人,都能一直平安無事,明知道事情不可能永遠不變,還是執著於去做一些我可以做的事,期望因為自己的付出,難題可以化解一些,病痛可以減緩甚至痊癒!那樣子的我是勇敢無懼的,我認為人定勝天,遠離信仰,我努力自我要求,我也希望身旁的人知道,自助才能談人助。因此,事故的來臨,我會自責也怨天尤人,總還是認為做得不夠多,事故才會如此慘痛。 近年,看到許多的生老病死,我竟只能充滿著無力感,我看到了自己的軟弱與無助,理性與能力全失,只有放情的宣洩無奈,承認自己的卑微,信仰才能重回內心,終能看到上天是厚愛世人的神蹟:愛山的人將最後的路程留在山的懷抱裡、突然的意外以後沒有太忍受折磨而離開。老天讓我們苦痛磨難承受事故,背後總有慈悲的一面,也藉由生老病死告訴我們活著的美好。現在,我相信,生命只會暫時消逝,生命的意義是永遠的。 感恩每一個生命故事! 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