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一年生活札記──拉薩過藏曆新年

拉薩過藏曆新年 2006年2月27日 今天是藏曆12月29日，吃「古突」及「驅邪趕鬼」習俗的一夕。 五點多前往阿莫拉（藏語媽媽尊稱）家過年，按了門鈴，阿莫拉來開門，彼此高興得用藏語大聲招呼及擁抱，我獻上哈達、台灣特產和紅包（這紅包是我和台灣朋友Aida的心意，Aida也是阿莫拉的乾女兒），阿莫拉不肯收紅包，我就搬出鬼靈精Aida教我的說詞：「一定要收，這是內地習俗，壓歲錢，壓歲壓歲，就是把不好的都壓住，新的一年才能吉祥如意，永遠年輕健康。」阿莫拉這才收下。 阿莫拉說我變白變胖了些（鳴，這是我最不想聽到的，要黑和瘦才像藏人啊），阿莫拉家經濟小康，先生已不在，她從西藏外事部單位退休後，因大兒子洛滇在拉薩賽馬場工作，全家住在賽馬場宿舍，二兒子洛扎在拉薩電視台工作。快四十歲的洛滇去年底才娶媳婦（在中國聯通工作），一家人水平很高，普通話也都能說，更難能可貴的是，兄友弟恭，母慈子孝，一家人（加上阿莫拉的姪女）和樂融融，是個很重藏族文化的傳統家庭。 客廳內豐盛的應節擺設，看得我眼花撩亂，洛扎幫我解釋，順便聊藏人過年的習俗。 我最好奇的是用酥油雕塑的彩色羊頭，前一天走過舊城區的傳統市場沖賽康及大昭寺前廣場時，就看到許多小販在賣，今年是藏曆火狗年，為什麼不是狗頭？原來是每年都擺羊頭，因為「羊」和「年」的發音相似，羊頭象徵「年頭」，周圍撒上青稞種子，十來天長成綠苗，前面再供上人蔘果、青稞酒和米飯，代表欣欣向榮。 除了準備各種形狀的「卡賽」（油炸果子）、磚茶、水果和糖果外，還要準備以七為倍數的小供品，裝在平日家中供佛的水杯內，而且家家戶戶必備一個叫「切瑪」的五穀斗，斗用木料做成，繪有各式花紋圖案，斗中一半放藏粑，一半放炒熟的麥子，斗上面再插滿塗了顏色的青稞穗、小麥穗和「柔莎美荳」（藏語新年花），還點綴著色彩鮮艷的酥油花，象徵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收。 六點多，大家一起做「古突」（藏式麵疙瘩羮），基本形狀是小圓球，其中有數個包入辣椒、糖、木炭、人蔘果、碗（寫在紙上）等，另外還揑成月亮、太陽、元寶、卡墊、經書、上師三寶、佛塔、尖銳多角型等形狀，各有不同的象徵意義，有的是告誡、提醒，有的是吉祥、祝福，我問：「為什麼不全做象徵好的？皆大歡喜。」他們說不行，人本來就有好的壞的，而且吃到壞的也沒關係，趕鬼驅邪時一起趕走就沒事了，過年好玩嘛，增加歡樂氣氛。 在煮「古突」時，先進行「驅邪」，每人手握一塊藏巴，由頭到腳敲打身上每一部位，口中一邊念著諸如「帶走邪氣，帶走邪氣，把所有不好的魔鬼、戰爭、病痛、災荒、苦難……等，一個不留的全部消除。」移到腳部時要順便從褲管或衣擺抽根絲線，黏在藏巴上，代表這藏巴是你的「替身」，再吐上一口口水，擺放在另外用藏巴做成的男女惡魔旁邊，晚餐後趕鬼時再一併送走。 晚餐就是吃一大鍋「古突」（這點我喜歡，比中國人年夜飯大魚大肉有意義），數一數，共包含九（藏語的「九」叫「古」）種佐料，麵疙瘩、人蔘果、米飯、葱、香料、鹽、奶渣、牛肉、蘿蔔。我只吃兩碗就飽了（在場吃最少旳），結果吃到三種「特製」麵疙瘩，第一個是月亮，表示心地像月亮一樣聖潔明亮，正在高興，立刻又吃到一個尖銳多角型，代表心地奸詐，沒多久又吃到一個「裩糾孫」（藏語三寶意思），所有人都笑出來，因為我的藏文名字就叫「裩糾哈莫」（意思珍寶天女），阿莫拉樂得拍手：「裩糾哈莫吃到裩糾孫，真巧，真巧！」 每個人的古突不能吃光，要留一點，連帶壞象徵的古突一起放入惡魔碗內，接著就是「趕鬼」，洛滇拿著點燃的火把，繞遍屋內每一角落，阿媽拉手持掃把和畚箕一路跟在後頭掃著，待洛滇走出大門，阿莫拉向著門外連吐三口口水，然後把大門一關，表示不好的都被趕出門外，只留下好的。而手拿鞭炮和惡魔、替身的人就跟著火把走到屋外空曠處，一起燒掉。 之前在做麵疙瘩時，就被告知吃到尖銳多角型的人要喝青稞酒，阿莫拉沒忘記，趕鬼完，立刻幫我倒滿一大杯（矮胖的大肚杯），教我先以無名指觸酒往空中彈三次（表敬天），然後笑著對我說「喝三口」，我誤以為是剛才我看到她端來大肚杯時，我說：「這麼大杯喔，我古突吃好飽，喝不完哪。」所以阿莫拉通融只要喝三口就過關，心想人家為我設想，我若喝太小口不够意思，便喝了三大口，誰知阿莫拉立刻又將酒杯斟滿，又是笑盈盈的的對我說「喝三口」，我這才猛然想起，藏民敬賓客青稞酒，是連續喝三回三口，然後再一飲而盡，我的天啊，那我剛剛那三大口不是多喝了？我應該啜三小口就好了，第二回第三回我學乖了，只喝三小口，最後阿莫拉將酒杯斟滿，要我一口乾掉，幸好我酒量不錯，沒醉，可憐的是我的肚子，快漲破囉～ 今年藏曆沒有30，所以過完了29就是大年初一。清晨四點多，阿莫拉和姪女就忙著煮「裩顛」，一種在青稞酒中加入人蔘果、奶渣等的麵羮，煮好後先供佛，然後才把全家人叫起來吃，一人至少要吃兩碗，我才剛消化的肚子再度飽漲。 整夜遠近都有人放煙火放鞭炮，從五點開始，三不五時電話就響起，是親戚打來拜年的，阿莫拉也打出不少通，其他人都矇著頭照睡。 八點多天亮，阿莫拉又忙著煮初一早餐必吃的「吉祥飯」，是一種用人蔘果、酥油和糖做成的米飯，配著喝「酥油茶」。 早餐後，阿莫拉一家人要到親戚家拜年（初二起才到朋友家拜年），我獨自前往小昭寺、大昭寺，再繞到布達拉宮前，我想我的模樣一定有點滑稽，因為和我錯身而過的人都會多瞄我兩眼，後來我停在一家店的玻璃櫥窗前，自我欣賞了一下，身穿藏服，腳上是運動鞋，背後是還不小的登山背包，幸好正午天氣太熱，我沒穿厚外套，不然一定更滑稽。 別問我為什麼不注意搭配一下？冤枉啊，這不是我的錯，是阿莫拉說過藏曆年要穿藏服，但她是在我到她家後才告訴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