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 · 2006/02/27 · 1 則留言
2006年2月25日 今天是拉薩色拉寺一年一度的「普巴節」(朝覲橛子節),我從早上九點多,隨著從四面八方潮湧而來的藏民一起頂著大太陽排隊,直到黃昏六點多才進了色拉寺,接受寶座上老法師為時一秒的「橛子磨頂」(就是在頭上敲一下),正想抬頭仔細看橛子,就被維持秩序的喇嘛嚷著「沛秀」(走)往前推,只從眼角瞄到橛子像一根兩頭粗細不同的木棒……(後來問人才知不是木棒,是青銅金剛橛被層層布包裹著) 看到這裡,也許你們有人滿臉疑問,排隊日晒九小時只為了給一根棒子敲下頭?Why? …… 這橛子由來,傳說薩迦派班智達與外道辯論佛法,外道辯不過,突然騰空欲逃,班智達教友竹桃達杰以橛子釘住外道投在地面的身影,外道墜地投降,從此,這橛子名揚西藏,後來這橛子傳到滾青巴洛卓仁手裡,他在修建色拉寺時,置於寺內做為鎮寺之寶,原西藏政府又將其收置於木匣內,蓋印封存於寺內馬頭明王神像前,每年藏曆12月27日開封,讓僧俗民眾排隊朝覲,頂禮膜拜。 昨日離開北京搭機返拉薩,為的就是參加橛子節,清晨七點半,和文河走出北京的家,氣溫是零下1.5度,下午三點多抵拉薩貢嘠機場,氣溫居然高達15度,在艷陽照射下,一邊脫外套,一邊懷疑:這是西藏嗎? 揹著17公斤重的大背包及另裝手提電腦、外接光牒機、大小兩台相機和台灣特產的小背包,搭上民航大巴進城,再轉出租車,回到藏大宿舍已五點多,這回高原適應良好,精神不錯,隨即整理了房間和行李,七點多外出吃晚餐,並和幾個藏族朋友打電話,十點半躺上床,除了想到和文河又要分離一段日子有點不捨外,心中只有喜悅──我又回到我愛的西藏藍藍的天空下囉! 整晚睡得很好,不像上回頭痛了三天,半夜還因缺氧而醒。一早打點小背包出發,在好幾條街外就交通管制,原來清晨四點就開始,如今人潮己從寺院往外綿延數公里,天啊,比我想像的人還多,趕緊排隊,和前面藏族婦女一聊,她說這種情況每年都一樣,通常要排四、五小時。 隊伍前進如蝸牛,想不通為什麼會這麼慢?直到有人要擠進我前面,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前面不斷有人插隊,我本來堅持不給插,還義正言辭告訴對方,請按照順序排隊,結果發現這個文明法則在藏地是不管用的,善良的藏民,看到出家僧侶;看到扶老攜幼者;看到遠道而來風塵樸樸者;看到認識者;一律都給插隊,有時是身強體壯者要插隊,後面的人也只是集體發出尾音拖長的「哦──」或「ㄟ──」表示抗議,但也不堅持,更不會生氣,我只好入境隨俗,既來之則安之了。 現場其實有許多公安(維持秩序?監督?),但天氣一熱,全站到路旁蔭涼處聊天,後來來了一大群便衣公安,胸前標識牌寫著:拉薩市公安局執勤組,每隔十多公尺站一人,手執木棍維持秩序,這些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內地人,不會講藏話,照常插隊的藏民口中嘰哩呱啦說著藏話,執勤組還搞不清狀況時,藏民就已插進隊伍中,少數會硬把插隊的藏民拖出隊伍,但前後藏民會用普通話說他們是一道的,剛去買東西或上厠所之類的,結果還是給插了。(直到接近色拉寺,由喇嘛持木棒維持秩序,情況才稍稍好轉) 就這樣,排到十二點多時,才前進兩個路口,我開始焦急上厠所怎麼辦?(藏民都是跑到路旁屋後方便),幸好再前進一街口,出現公厠標誌,我和前後打聲招呼,趕緊前往,如此一來,我才可以安之若素的繼續漫長的等待。 午餐時間,前後藏民提醒我可以離隊去吃中餐,他們會幫我佔位置,我懶得去吃,只吃了自己帶來的陝西大餅,雖然很渴,但也不敢喝太多水(怕要上厠所),只能每隔一會舔一小口潤喉。 你一定很好奇,等待的九個小時中,我如何打發時間?除了拍照和偶而與前後藏民講講話,其餘時間我就持佛珠誦咒(很藏民也是如此),接著當自己在打禪坐,只是姿勢改為站立,讓心保持在一種安穩的狀態中,不煩躁,安住於當下,我微微閉眼,四周吵雜聲一清二楚,但正如海水潮起潮落,就隨它來隨它走,不隨境轉,方寸之間,竟然也一片祥和寧靜。 你或許會問:給橛子敲下頭有那麼重要嗎?值得花費一整天的時間?對單純的藏民而言,他們相信這能帶來一整年的平安(人單純是多麼的幸福啊),所以值得用一天的時間去等待,對我而言,橛子磨頂只是一個段落標的,重點在於過程。我對自己做了一個承諾──今天我要到色拉寺接受橛子磨頂,在漫漫等待中,是一種對承諾的實踐,對自我毅力的堅持,是一種對心的考驗。 黃昏近七點,我走出色拉寺,外頭排隊的人潮依然看不到盡頭,上了小巴,這是早上九點多以來首次「坐」下來,伸直腿,這才感覺到兩腳肌肉的酸麻,我拿出水壺,喝個痛快,入喉的彷彿是瓊漿玉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