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一年生活札記──暗夜隨想

10月25日 晚上七點多，剛煮好晚餐的燙青菜，電燈忽然滅去，探頭向暮色已濃的窗外，原來是全校都停電了。 帶著我的頭燈享用完晚餐，忽然想到萬一電不來，開水房就無法持續提供開水，趕緊提著熱水瓶下樓。開水房旁就是服務台和大廳，點著蠟燭，一堆同學全在那兒，鬧哄哄的，David及Susan和我打招呼，但我寧可回房間，獨享寧靜。 夜幕一下就舖天席地了，沒看到星星，我關掉頭燈，剎那整個人便融入無邊的黑暗中，窗外隔著小庭院，對面是挑高的藝術學院教室，白天的藝術學院非常熱鬧，除了上課讀書聲，不時還會聽到合唱、聲樂獨唱、民謠、古典名曲等，課餘則會聽到學生調嗓子及練習各種樂器的聲音。 每天，上課之外的大多數時候，我都是坐在臨窗的書桌前，以這樣的角度面對窗外，窗戶朝向南方，所以陽光會以傾斜的角度射進房內，從左方慢慢西移向右前方，在冷冷的空氣中能有陽光溫暖的撫慰，是一種莫大的享受，看書看累了，我喜歡直接趴在桌上小憩，讓陽光持續親吻我的臉我的髮。 越過大樓視野往上，是我最喜愛的一塊風景，那裡有一方藍天、飄著經幡的小山頭及瞬息萬變的雲彩，還有幾棵長得特別高的樹木，往上探出頭和藍天白雲默默相伴。我常常凝視著這片風景，在藏香淡淡的馨香氛圍中，想著自己活到半百，終於確切嚐到「簡單就是富足」的滋味，禁不住就會漾開一抹微笑。 每日清晨七點半起來，天還未亮，開始一小時的打坐及早課，八點十分時校園擴音器會傳來音樂聲，然後是晨間操及新聞廣播，但它響它的，我做我的，大約八點半吃早餐，通常是一顆蘋果（藏東林芝生產的蘋果，物美價廉），或是青稞麥片（有時咖啡）加大餅（有時餅乾），九點半開始上課，直到一點半，近正午時肚子餓了就先吃根小黃瓜（長得比台灣大，鮮脆可口）或紅蘿蔔（長得比台灣小，脆甜無涩味）。一點半下課，直接到拉薩唯一的一家素食店（老天庇佑，就開在藏大側門），週一至週五中午供應學生盒餐（快餐），三菜一湯，才5元RNB，店內二樓架上有不少有關宗教及西藏林林種種的書籍，我用完餐後，若是客人不多，就繼續坐著看一會兒書。 週二及週五下午，我單獨跟一位藏學系老師學藏文佛經，其餘的下午時間幾乎都在複習所學，有時間再看其它書籍，晚餐吃得很簡單，我通常用在拉薩買的電火鍋，燙一盤青菜或是方便麵（因氣壓低，一般麵條沒有壓力鍋煮不熟），有時從素食店外帶一碗白飯，加進香菇、腐竹、枸杞、金針、蔬菜等煮成什錦粥（通常吃兩～三餐才吃得完）。偶而也和同學約一塊吃飯，便可點菜，算是打牙祭。 晚餐後通常上網，和家人或朋友通skype，寫email，寫生活札記，十點半時，設定的鬧鈴會提醒我晚課時間到了，有時正在通話、回email、寫札記正興起，難以罷手，便會延後晚課時間，而約一小時的晚課結束後，便是我的就寢時間。 週末大多會四出走走及拍照，最常去的是大昭寺，有時也去西藏媽媽家或是認識的喇嘛及阿尼（尼姑）家，還有八廓家買東西認識的店家。每隔十天半個月，則會前往拉薩市最大的圖書大樓（即新華書店），有比較值得珍藏的便購買，不然就是抄下書名，回藏大圖書館借閱。 不過，也常常一整天都足不出戶，待在小小的宿舍裡，靜靜享受心中無限寬廣的舞台，就像現在坐在黑暗中，窗外的藝術學院只餘一個輪廓，但即使什麼都看不到，仍然有一個豐富的場景在我的心扉；仍然可清晰感覺到夜色中風的流動，夜空若有雲彩，想必也正隨著風舞動，在黑暗中俯視這失去燈火的日光城；偷笑那些在黑暗中心慌慌、不知手措的人兒。 五十歲重新當學生，發現日子越來越簡單，卻是簡單中見豐富，寂靜中現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