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獨行 ─ 黃德雄的山林智慧

千山獨行 ─ 黃德雄的山林智慧 文／劉楷南 「日本著名的山岳鐵人小西政繼曾經告訴我，登山者的命運一輩子都會與山有所關聯…而我就是在紐西蘭登山專家希拉瑞首次攀登登喜馬拉雅山那年出生的。那時候他正在珠峰南側山腳下的昆布冰河建立基地營，準備要進行攀登世界最高峰…後來我也有機會二度前往攀登這座人類的聖山。」手中把玩著尼泊爾政府所舉辦，慶祝人類攀登喜馬拉雅山五十週年的大會邀請函，黃德雄回顧著半輩子與山的不解之緣。 黃德雄小時候住在山城水里，自詡是在玉山下伴著濁水溪長大的山水小孩，小時候在小城的山徑間練就健壯的腳力，常見他揹著三十公斤的大背包飛快走在山路上，加上黑瘦的臉上一雙大眼睛，那樣子活脫像生活在尼泊爾的雪巴人。 1971年黃德雄正式參加中華體育協的登山會，從此開始在三十年山林探險之旅不曾停歇，他的雙腳走過台灣的大小山徑，問他為什麼喜歡爬山？ 他回答：「台灣真的很美。」 在平地黃德雄通常是如此帶點孤傲的簡短。但是同樣的問題在山上問，他會這樣酷酷的告訴你：「你知道『仙』字─就是人和山合一，到了高山上人就如仙人一般自在，那種天人合一的感覺真的很好！」 今年，當全球都在為人類登上世界第一高峰五十年而沸沸揚揚之際，黃德雄是少數被邀請參加慶典的台灣登山者，但是他因為台灣的SARS疾情牽絆未能前往，只能在服務的報社做了幾個大大的專題。就像長久以來他扮演的報導者角色，為了工作職守，他只能長期隱身在登山教育的幕後，讓人家幾乎忘記他是一位資深且傑出的登山者。 1988年黃德雄登上南美洲安地斯山脈最高峰6959公尺的阿空加瓜山，創下當時全國最高登山紀錄。那時期他和登山界前輩友人更積極參與海外遠征，希望累積經驗向世界首峰聖母峰前進。1991年黃德雄前往攀登喜馬拉雅山脈的希夏邦瑪峰，卻在距離峰頂一百公尺的地方因日本友隊發生雪崩山難，讓這支隊伍放棄攻頂而加入救人行列，對此，黃德雄表示，這才是真正探險家的精神，雖然他失去登頂的機會，但是卻得到日本友人永恆的友諠。 1993年台灣登山隊伍與大陸合辦二岸遠征聖母峰，那是兩岸中國人的大事，也是那年，台灣的吳錦雄首度登上世界第一峰。這次遠征有個小插曲，黃德雄雖是代表讚助單位的隨隊記者，領隊卻因他的體能經驗俱佳，在預定的攻頂行動中安排他與布農登山者伍玉龍做為第一組攀登隊員，但最後關頭，黃德雄見整個隊伍已有亂了陣腳的情勢，加上天氣不佳，最後他選擇了保存實力，志願擔任後勤救援任務。 後來在完成登頂行動後，登頂英雄吳錦雄因倉皇撤退而險些發生意外，幸好有在半途等候的黃德雄的支援而得救。他這種忠於團隊的精神，深受大陸隊伍的讚賞，隊員張健在其著作《珠穆朗瑪之魄》中對此事件有詳細記載，張健並請黃為該書繁體字版寫序。 幾度在最後關頭放棄登頂，雖有遺憾但黃德雄並不怨懟，登頂對他只是攀登過程的一部分，他常強調，一個探險家的本質是在已知的基礎下印證未知的世界，做好萬全備是探險的要件，而魯莽無知的冒險叫玩命，黃德雄在登山社團有一句名言，就是─山不會跑，做好準備再來，在高山面前是不能強出頭的，謙卑是在大自然面前人類唯一能做的事。 對於台灣的登山經驗未能精確傳承，黃德雄非常惋惜，台灣傑出的登山者不少，但是在登山之後能把山講清楚的不多，不像許多外籍登山者，在每完成一次攀登之後都有可貴的資訊或書籍留給世人。緣此，他在完成每一次攀登行動之後，都會把每一過程與環節都做完整的觀察與記錄，這些都是日後登山教育珍貴的資訊，唯有做好歷史傳承，人與山林的關係才能更和諧自然。 黃德雄從最初登山自娛，到後來登山與戶外運動成了他的專職。台灣最早的戶外休閒刊物野外雜誌、戶外生活他都參與過，近年更主持台灣山岳、山水雜誌等的編務，在1982年進入民生報，別人的休閒始終都是他的職業。 「別人看我的工作單位名叫─戶外休閒組，都會羨慕的不得了，真的，這是一個自己可以玩也教別人玩耍的工作。但是很少人能體會那其實是辛苦的事，尤其登大山，是挑戰自己智慧和體能的極限，如果不是基於濃厚的興趣和專業的期許，早就掉頭走了。」 二十年來因為工作之便黃德雄足跡遍及世界各地，在非洲雨林、土耳其山間或者歐洲的黑森林乃至極地冰河，他都仔仔細細考察過，這些經驗大大開拓了他的視野，開始反省台灣的休閒文化，對於國人粗暴的消費台灣山林的自然資源，他常痛心的說：「看了台灣人在野外的行徑常常只有以逃難來形容，要不就是暴發戶般的狂傲，一點都不知品味為何物！」 很早他就看到了教育民眾的重要性，積極在各登山社團從事教育傳承的工作，他就開始吸取國外的經驗，企圖在前人智慧裡找到一個教育國人正確登山理念與親近大自然的方式。 1984他在拜訪美國東岸著名的阿帕拉契山徑，在著名的阿帕拉契山脈，佈滿了健行山徑，連接著山脈上各處名山勝景，統稱為阿帕拉契山徑。其北端起始於緬因州，南至喬治亞州，全程長達兩千英里，是美國政府核定專為健行、登山、露營、遠足遊覽的步行道路，可說是目前世界上經人整理的最長健行登山路線。估計每年總有兩百萬以上的美國人，到這條山徑作健行登山活動。 回台之後有了綠色長城構想，他認為台灣的野外活動，到目前為止，普遍以點狀的小地域為主要範圍，除了極少數登山者進行的中央山脈大縱走以外，幾乎沒有「系統性」的長程路線山野活勤，即使是著名的高山百岳也是分散在各地，而不成為整體系統性的路線。事實上，以台灣寶島的環境之美，足可發展出具有本土特色的系統性山野活動，長程山岳徒步旅行的環境尤其優良，不必等外國專家來規畫，大自然早就在那裏等著我們去拜訪。 黃德雄期待在這條山徑上，能如美國所盛行的「悠遊之旅」，提倡自由自在的山野旅行，達到自然保護的目的。 投入山林運動三十年，在2000年他終於如願再踏上希夏邦瑪峰，並且順利登頂，完成了攀登八千公尺高峰的夢想。更令黃德雄得意的是自己在四十七歲仍能八千公尺高山行走自如，打破登山界的體能極限，也粉碎登山界說他因身體欠佳退出山林的傳言。而為了給自己在傳承中有更深厚的學識基礎，他以五十高齡考進台大地理研究所當老學生，這就是黃德雄，不斷超越自己、提起山就淘淘不絕、努力不懈，這回他用綠色山徑繼續他和山的永續因緣。 簡歷 黃德雄 現職： 民生報編輯部體育戶外新聞中心休閒組組長 學歷： 台灣大學地理環境資源研究所碩士班研究生 經歷： 台灣山岳雜誌總編輯、山水雜誌總編輯 著作： 台灣汽機車旅遊手冊、東北角旅遊手冊、陽明山國家公園登山步道指南、東北角登山步道、運動安全手冊等 國際登山探險簡歷： 1971年 參加中華民國體育協進會登山會 1986年 日本最高峰富士山登頂（3776公尺） 1988年 南美洲安地斯山脈最高峰阿空加瓜山（6959公尺）登頂 1991年 西藏喜馬拉雅山脈希夏邦馬峰遠征隊 1993年 西藏喜馬拉雅山脈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瑪峰遠征隊／ 1995年 西藏喜馬拉雅山脈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瑪峰遠征隊／ 2000年 西藏喜馬拉雅山脈希夏邦馬峰遠征隊（ 8012公尺）登頂成功 （本文刊登於2003年6月9日今周刊58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