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佑 · 2006/01/09 · 1 則留言
(中) --擺盪墜落,有驚無險-- 趁著吃午餐,拿出照片與眼前的地形比對,以決定是否修正攀登路線,考慮了一下,決定按照預定方案。由小崔先鋒,貼著岩壁循雪階往右斜上橫渡,到岩壁中間的小雪階。小雪階附近的岩壁相當堅硬緻密,小崔找了好久才找到淺裂隙敲入兩根岩釘,國偉和我到了後幫忙砍除岩壁的雪以露出岩縫,又敲入三根岩釘,其中一根角形岩釘敲入岩縫時鏗鏗作響,顯示塞卡很好,小崔說是『 bomb-proof』,這樣我們對確保固定點才有信心,才敢接受此路線最難一段的挑戰。 這面七十多度的覆冰雪岩壁看起來不好惹,由於冰雪覆蓋,無法用手抓握岩石,只能用冰斧冰鎚鉤掛硬冰或岩石來代替。從右邊稍費力地爬了一下,上到小雪階,國偉提醒我安置一根岩釘。再向左斜上到另一小雪階,敲一根不穩的岩釘,不放心,又找到一個裂縫塞了一個方向性不很好的岩楔,把岩釘岩楔連起來,勉強放心。抬頭向四周張望,怎麼到處都很陡?再拿出照片比對,似乎沒爬錯,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往右慢慢橫渡了五公尺,再過去就是垂直的壁 ,只好往上,而這一階很高,我跨不上去,便用冰斧冰鎚砍入冰雪來提吊身體,正當身體要跨上時,吃入雪中較淺的冰鎚開始滑移,接著冰斧亦滑移,我知到不妙,然後眼前景物快速閃過、耳朵傳入『鏗鏗』金屬撞擊聲,我本能地喊出『墜落....』。 墜落中,腦子浮現出電影『八千米死亡線』主角之一墜落的那一幕,我不知到會墜落多遠,害怕國偉和小崔也會被我扯下跌落深谷,我有想要鉤抓東西,但沒有作用。時間似乎凍結了,我在等待結局宣判。突然,眼前一亮,停住了!冰爪釘站在雪階、冰斧冰鎚刺入冰雪面,喘氣非常激烈、心臟急速蹦跳,慶幸剛從鬼門關回來,淚都快流出來。『 阿佑,有沒有怎麼樣?』『沒有受傷,沒事。』『我突然看到一堆冰往下掉,便死命地拉緊繩子,嚇都嚇死了。』 稍為休息後,才回到現實來。我擺盪墜落五公尺,剛好回到確保者的上方,而繩子剛開始受力時,冰斧冰爪也適時刺釘入雪中,所以對中間支點及確保者的衝擊都不厲害,有驚無險。 --奮力向前,突破岩壁-- 還要繼續爬嗎?想起幾年的練習,這樣就撤退?命運交響曲在耳邊響起,起伏的旋律逐漸激昂,咬起牙,拼了! 繼續斜上到墜落前的位置,補敲一根岩釘支點。這次想嘗試向右邊直壁橫渡,雖然暴露感很大,但也別無選擇。冰斧一鉤,薄冰便掉下來,冰斧還是鉤不住,我還是不敢過去。正當不知怎麼辦時,突然靈機一動,為什麼一定要靠冰斧鉤掛呢?於是開始砍除冰雪,露出岩角岩縫當把手點,同時用冰爪橫踏淺淺的冰雪,形成踏足點,藉這方法,我一步步橫渡這可怕的直壁。 『阿佑,五點多了』,時間過得真快,我已奮鬥快兩小時了,要加快一點。最後右手把到岩角後的小岩縫,『這是關鍵的一步』,我叫喊國偉讓他有制動的準備,接著右腳跨出大步,再小心地橫移身體,不料卻被繩子絆住,緊張地大叫『鬆繩』,才費力地翻過岩角,又踩到厚雪上,通過困難路段了!現在繩子因轉折太多次,有點卡到,對行動帶來困擾。我再迂迴向上,克服兩個岩石落差,終於到標高3500公尺的大雪坡邊緣。 當安置好固定點、挖踩好雪坡座位,準備確保時,發現天色已暗。我想了一下,白天我爬這段已覺得不好爬,晚上他們兩人背大背包一定更不好爬,那就可能墜落,而橫渡路線的大落距對確保者的衝擊將不小,但我做的兩個固定點並非很牢固,所以他們最好明天再爬。經過喊話,國偉擔心我沒有睡袋,問我能不能下去會合?但因固定點不夠牢靠,我也不適合下去。而我身上有羽毛衣,也穿著 Gore-Tex 外套,且天氣很好,待一個晚上應該沒問題。國偉最後說如果我會冷,他們便推 Jumar送睡袋上來。決定之後,大家分別整理睡覺場地。 --露宿冰雪壁-- 我把座位及墊腳處再挖大一點;把帶環、背包鋪在雪上,當作坐墊;把冰斧插在雪中、岩盔擺在雪上,作為靠頭、靠背的架子;再把身上的各種工具掛在固定點上,便可坐下鬆一口氣。 眼前視野良好,偏左側是西天的彩霞,由近黃的紅漸漸轉為暗紅,偏右側是積雪的南湖大山,漸漸隱入暮色中。吃了一顆糖後,星星便一顆顆冒出來,閃爍的群星綴畫出令人遐想的夜空;吃了兩顆糖後,月亮也從右後方出現,銀白的月光鋪織出皎潔美麗的雪景。 靜夜,睡神尚未來臨,天地悠悠,人生如夢,我尋夢到山巔,不見花之美,只聞音之清。 隨著夜漸深,屁股漸有涼意,便呼叫小崔把繩子放鬆,讓我拉一些繩子來當坐墊,較舒服後,便交替著打瞌睡、冷醒的周期。午夜後,風漸冷,頭要包密一點,而膝是最容易著涼的部位,我要常搓揉,來避免寒冷。清晨三點後就睡不著,每隔十分鐘要站起來做運動,促進血液循環,以維持身體溫暖。 天亮後,與下面繩友喊話,他們收拾睡袋後,便開始攀登。經過一番繩索確保系統,早上九點三人又會合了。小崔塞了兩顆糖果到我口中,真好吃。他們在大岩壁中的小雪階睡,半坐半躺、綁著繩子,國偉說露宿袋一直會滑,睡不好。雖然大家沒睡好,但想到最困難路段已通過,就都很高興,成功在望。 --順利攀登冰雪溝-- 眼前右上方是北壁中間的大雪坡,橫三十公尺、縱十五公尺,坡度約四十五度,行進時沒有困難,但略有暴露感,由國偉先鋒,向右橫渡大雪坡到北壁上半部的冰雪溝底。 冰雪溝的下半段,出發前我們一直沒有清楚的照片,無法準確估計困難度,現在看起來,溝形不明顯,左側是岩壁,右側是陡雪坡,溝中坡度近六十度,上面覆蓋不厚的冰雪,似乎不好惹。小崔先鋒,以冰攀法逐步向上,因冰雪狀況不好,所以速度不快;他轉入一個冰螺樁當支點,但只是意思一下,並不穩,在稍上方又放置一個岩楔支點;後來被岩壁擋住,看不到小崔,他就一直爬到繩子拉緊才停止。這段小崔爬得沉穩,前進相當多,使士氣提振不少。當他確保完成後,為了加快速度,我和國偉同時綁在繩子行進。 接著是四個雪溝路段,只有第一段開始的陡雪面及第三段開頭的三公尺多露岩要小心爬,其它路段雪況好,行進容易。不過我們還是結繩隊,怕萬一不小心滑落,便功虧一簣。下午五點,我們爬完雪溝,到達標高3635公尺的北稜,此時天氣驟變,風起雲湧,我們暗暗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