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佑 · 2005/11/05 · 1 則留言
從第一營的雪原往上, 爬了緩坡來到先前放裝備糧食的地方, 先看到雪地上有泡麵散落, 有點納悶, 是誰動我們的食物? 再看到幾把散落的麵線, 漸覺不妙, 趕緊挖雪找糧食, 找半天, 只找到湯包及巧克力粉, 而有份量的泡麵.乾燥米都沒了. 四天份的攻頂糧只剩五把麵線.三包湯包.三包巧克力粉, 算一算還不到兩天份, (外加隨身帶的行動糧), 要勒緊褲帶了. 唉, 在高處不勝寒的大雪原上方, 竟會發生糧食被偷這種天方夜譚情節! 但壞消息不僅止於此, 稍後往上走, 發現印度隊友的糧食也被偷, 又往上, 荷蘭隊友也遭殃, 無一倖免. 看來小偷能力高.行動速, 真可謂雪原大盜也! 小偷是誰? 有能耐出入大雪原的, 第一個想到烏鴉(這一帶有烏鴉, 會飛到5800m第二營附近), 但烏鴉似乎沒有能力挖雪.咬掉塑膠袋, 並把整包泡麵叼走, 第二個想到的是狐狸(以前在影片看過狐狸在雪地活動), 狐狸是有能力叼走整包泡麵, 而 “沒味道的麵線留下.有味道的泡麵取走” 支持小偷是嗅覺靈敏的狐狸, 另外, 攻頂後回第一營, 看到雪地有像狐狸的腳印, 也支持小偷就是狐狸. 以前在影片看到的, 是冬季(而非夏季)在雪地活動的狐狸, 牠們有兔子(兔子吃被雪埋住的草)等動物可補食, 而這裏是終年冰雪封凍的世界, 沒有草.也就沒有兔.也應該沒有狐狸! 看來較可能的說法是: 狐狸平時在唐溝村偷偷雞.或是在中間營一帶(4200m, 之前台灣的遠征隊在此建基地營, 有看到土撥鼠的記錄)捕捉土撥鼠, 而當有遠征隊來時, 牠就尾隨人類的足跡, 到基地營.前進基地營, 撿食隊伍丟棄的食物, 牠進而跟到終年封凍的大雪原, 並鍥而不捨繼續往上追蹤, 終於發現路邊有豐富的食物, 一堆.兩堆.還有第三堆! 喜出望外, 高興地搬個精光. (這個說法有個疑點: 狐狸能爬上冰瀑區的陡坡嗎?) 在基地營每隔一天就有雞肉吃, 吃了一星期, 這是怎麼辦到的? 一個方法是把雞肉拿到基地營旁的冰河中, 在天然的冰箱冷藏, 要吃時再拿出來. 不過廚師採用另一個方法: 養雞. 一開始挑夫背一籠雞到基地營, 然後廚師每天餵雞吃米, 有時候中午把雞放出籠子, 讓雞在地上啄食掉落的食物碎屑. 這個方法很土, 但保證吃到的是最新鮮的雞肉. 在雪地中, 路跡很容易就被一場新雪或一陣強風颳雪所掩埋, 所以如何在雪地製造路標, 是雪地行進的重要課題. 如果在森林裏雪地, 可以在樹上做記號(綁路條.砍樹枝.削樹皮), 如果在空曠處雪地, 則要插標幟旗竿. 這次怒峰雪原很大, 需要大量標幟旗竿, 但隊伍只帶了幾根, 在此情況下, 意外看到挑夫使用一個簡便的標幟方法: 堆雪, 也就是用腳撥雪集中, 形成約30~40公分高的小雪堆, 必要時稍微壓實. 這種雪堆不會被風颳走, 而除非突降大雪, 也不會被新雪掩埋. (在雪原上堆雪和在溪床上堆石很像) 雪原上常颳大風, 上面的路跡常常隔天就不見了, 這樣白茫茫一遍, 如果再起霧, 判辨方位就很難, 會被困住. 大家會認為此時一定要靠指北針.甚至GPS等儀器來導引, 但令人訝異地, 不必, 而更令人吃驚地, 閉起眼睛也不會走偏路徑! 風吹過的大雪原, 雖然看起來到處都一樣, 但如果學盲人使用觸覺, 便會發現其實差異很大: 被多次走過的地方雪是實的, 腳踩上去不會陷落, 而沒走過的地方雪是鬆的, 腳會陷落. 所以只要一直敏感地走在不會陷落的地方(也就是容易走的地方), 就可完全追蹤之前的路徑, 不會迷路. 宮琦駿卡通「神隱少女」有一個場景: 一片藍藍汪洋, 其水下有軌道導引, 結果火車就駛出固定路線. 現在也類似: 一片白白的雪原, 沒有路跡.沒有路標, 但有隱形的路. 走在隱形路是新奇的經驗, 要憑著腳的踩感來修正步伐, 經過一陣子練習後, 只會偶而走出路徑而陷腳, 大部份時候是平順地走在路徑上, 而速度和走平常的硬路差不多. 在札孔溪邊曾看到沙洲上有柱狀沙塔(約5公分高), 每個沙塔頂端有一片扁石片, 看起來像是小時候舉臉盆罰站的姿態. 沒想到在怒峰的冰河上也看到柱狀的冰塔(約一個人高), 而冰塔的頂端也常有一個冰帽, 樣子和沙塔有些像, 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種結構的形成, 是因頂上的硬物抵抗來自上方的侵蝕(雨.陽光), 從而保護硬物下方的物質, 形成柱狀結構. 冰塔的主體(冰帽除外)幾乎都有水平層理, 所以冰塔應是冰河表面融化留下的, 而不是崩冰隨機掉落在冰河上留下的. 至於冰塔頂的冰帽, 可能是冰河上原有的硬冰層, 但也可能是崩冰掉在冰河上留下的. 以前碰過較酷的風有熱風.冷風.強風, 熱風會讓人煩燥難耐, 冷風會讓人發抖失溫, 強風會把人吹得東倒西歪, 而這次經驗了凍風. 當攻頂撤退後, 向下走, 原本上坡是背風, 現在下坡變成迎風, 因沒戴全罩式的毛帽, 零下20度的冷風直接拂面, 漸漸地, 臉頰由冷轉痛, 然後是頗痛, 雖然轉頭避風幾次, 但不是長久之計, 只能忍耐往下走, 直到風小的第三營, 才解除危機. 稍後在帳蓬休息, 鼻涕一直流, 約三小時後鼻涕才漸停. 在冰瀑區一腳踩空, 掉到三十公分寬的冰河裂隙裏, 還好只陷到腰部就卡住, 有驚無險. 這些冰河裂隙是隱藏的陷阱, 它們的分布是否有規律? 1.雪坡或冰河從緩坡轉下為陡坡處, 幾乎都有大裂隙, 這是因為上面的緩坡移動慢, 但下面的陡坡移動快, 上下速度差異造成分裂, 例子: 大雪原轉下冰瀑區, 以及第二營所在的鞍部旁(下方). 2.反之, 從陡坡轉下為緩坡處, 則不太有裂隙, 例子: 冰瀑區轉下至平緩冰河處. 3.在均勻的陡坡或緩坡中, 可能有小裂隙, 例子: 冰瀑區中段. 4.冰壁的底部常有裂隙, 這是因為冰壁陡峭.不會堆積大量冰雪, 也就不滑移, 但其下面坡緩的冰河會滑移, 造成分裂, 例子: 怒峰西壁底部. 雪崩的場景一向是高峰遠征中最讓人震憾的, 但這次行程, 岩崩似乎更震憾. 於第一營聽到怒峰西壁傳來兩次雪崩(一場風雪過後), 不過規模似乎不大, 而於前進基地營旁則多次目睹岩壁岩崩, 其中一次規模頗大, 從岩壁頂(三百公尺高)循凹角一路往下崩, 隆隆聲令人心驚, 只見大石塊接力彈跳.撞碎, 最後滾到冰河邊, 另一方面, 黃色煙塵逐漸升起, 向外擴散, 漫天鋪地, 一片迷朦, 五分鐘後才塵埃落定, 重見光明. 攀登尾聲, 要撤離第一營. 兩個挑夫塞滿背包後, 還有很多東西塞不下, 便拿出大塑膠布, 把多出的東西再綑綁成兩大包, 打算一人多背一包, 一次搞定. 包好後, 試著背上背, 但塑膠包太大太重, 架不穩, 不行. 挑夫眉頭深鎖, 左思右想, 稍後拿出攀登繩綁塑膠包, 綁好後, 往前一拖, 咦, 拉雪橇! 這突然冒出的一招破解難題, 挑夫如釋重負, 背一包.拉一包, 邁步而去. 登山活動結束後, 下到唐溝村, 見山屋前圍了一堆人, 像是夜市賣膏藥的景象, 莫非有人在拍賣登山裝備? 仔細看, 人群中間是隊醫, 他的前面有張小桌子, 桌上堆滿藥物, 嗯, 了解, 是隊醫利用剩餘的藥物(好多藥物)幫村民診療. 義診的消息傳很快, 村民們扶老攜幼來就診, 一開始多是小朋友.男人, 後來較害羞的婦女也來了. 隊醫是印度人, 而唐溝村民是信奉回教的喀什米爾人, 其老年人聽不懂印度話, 所以義診時就會比手畫腳, 還好後來有村民當翻譯, 醫診才較順暢. 暖暖的陽光下, 義診的畫面流露出醫生的愛心.村民的安心, 一幕接一幕, 溫馨而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