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佑 · 2005/11/05 · 1 則留言
爬山多年, 尚未有攀爬高峰的經驗(在此指高度達到喜馬拉雅山的山峰, 約6000m以上, 空氣稀薄, 不適人類長時間定居), 七月初朋友林乙華邀請於秋季參加印度辦的高峰訓練暨攀登營隊, 看了簡介.查了資料, 覺得適合作為攀登高峰的入門, 便報名參加. 這是印度Mercury Himalayan Explorations公司辦的高峰訓練營, 源自2002年受國際登山聯盟UIAA委託辦理, 招募對象是攀登高峰的入門者, 而攀登山峰是喜馬拉雅山脈中段加沃爾山區的Satopanthe Peak (7075m), 離德里不遠. 連絡過程中, 一開始還好, 但詢問等高線圖的資料, 卻被以邊界山區是國防敏感地區.等高線圖難以取得回應. 另一方面, 印方開出的個人裝備, 居然包括bolt.fifi.馬蹬等攀岩(人工攀登)的裝備, 讓人有點錯亂, 後來才說那些不必帶, 而個人裝備也包含要攜帶雪崩呼救器, 印方說可以跟印度登山基金會IMF租, 不過後來也沒有. 稍後有一陣子沒有印方的訊息, 出發前三個星期, 突然傳來Satopanthe peak 的攀登許可出問題, 改申請去怒峰(Nun Peak, 7135m). 這個突然改變, 讓人對這公司承辦能力的懷疑加深, 不過因為假期都安排了, 也就同意去了. 查了資料, 怒峰位於喀什米爾與拉達克交界, 屬喜馬拉雅山脈西北端, 其適合的攀登季是夏季, 九月中才去是晚了些. 出發時班機受颱風影響, 延誤了將近一天, 到德里後, 又花了兩天辦理邊境山區所需的X visa, 才正式上路. 一路從德里開車過去, 由北印度炎熱的田野, 經喀什米爾溫涼的河谷, 至拉達克乾冷的山區. 車子的終點是唐溝村, 住宿於印度登山基金會所建的山屋, 此屋有專人管理, 為二樓水泥建築, 其中一樓有兩間鋪地毯的房間, 有點豪華, 讓人驚訝. 經過一番稱斤計兩, 裝備一一打包完成(一份20公斤), 之後30個唐溝村挑夫背包上肩, 浩浩蕩蕩向基地營(4600m)前進. 雖在9/11晚上就搭機出發, 到基地營已是9/20, 只剩14天可攀登, 時間上有點緊(台灣在十多年前曾攀登相同的怒峰西稜路線, 那次有25天可攀登). 這次名義上是訓練暨攀登活動, 以為是訓練為主.攀登為輔, 但實際上完全沒有訓練(原本想說可以演練一下冰河裂隙救援.鋁梯的架設.高壓袋的使用.氧氣罩的使用…), 到基地營之後就各自活動, 自行決定攀登行程. 一開始連絡時, 印方對提供的裝備沒寫清楚, 只說會準備各種裝備. 實際上印方提供的攀登裝備只有450m長固定繩.以及少數的標幟旗, 沒有攀登繩.固定點(冰螺樁.雪樁.岩釘).鉤環.帶環. 而讓人難以接受的是在當今衛星電話(可以和全球各地的人通話)已普遍在登山使用的年代, 竟連短距離通訊的無線電對講機都沒有(禁止使用?), 這樣攀登時隊員間將無法溝通, 攻頂時出事也沒人知道. 住宿方面, 原本說會提供高地帳蓬.爐子, 實際上只提供至第一營(帳蓬是尖頂屋式帳, 重量大.抗風不佳, 而爐子是大桶瓦斯, 低溫時效率差), 以上要自備. 印方有安排三位高地挑夫(拉達克的藏族), 雖然號稱是高地挑夫, 但只幫忙把裝備從基地營運到第一營. 挑夫們裝備不齊, 有一位沒冰爪, 只能從基地營運到前進基地營, 工作一兩天後就下山休息, 而有冰爪的兩位中有一位沒吊帶.綁腿.手套, 我只好用帶環綁他的腰來代替吊帶.並給他一副pp手套. 印方有一位指導員.一位攀登協作員, 兩位年紀都約五十多歲, 各有不少喜馬拉雅山的攀登經驗, 其中指導員負責安排進出基地營的行程.以及指揮高地挑夫運送裝備, 而協作員則陪同登頂. 指導員對行程的安排不妥當, 導致隊員高地適應不好. 協作員只帶一根冰斧, 在前進基地營上方的冰瀑區.以及第二營上方的硬冰坡都遇到困難, 爬得勉強. 最後攻頂時, 協作員手指凍傷(他只戴保暖的毛手套.沒戴防風手套), 他說是爬喜馬拉雅山二十年來第一次凍傷, 細問之下, 原來他以前都是在較暖的五.六月爬較南方(溫度較高)的喜馬拉雅山, 沒在秋季登山, 也沒到過喜馬拉雅山脈的西北端活動. 剛到基地營不久, 乙華出現高山症(剛好又是生理期), 血氧值一度降至65%, 三天後才回升至80%. 我在基地營還好, 但到第一營出現高山症, 血氧值降到73%, 原本想要早點下基地營休息, 因為要接應乙華(搭帳), 就待在第一營. 這次高地適應不良的原因, 據前輩黃德雄的看法, 與隊伍在海阿拔三千多.四千初沒有多停留兩三天有關係, 而查了口碑較好的登山公司所辦的高峰攀登行程, 例如http://summitclimb.com/main.htm, 的確大多是這樣安排. 開始攀登後, 斯洛伐尼亞人急著強攻. 他們有備而來, 五位中有兩位已在印度山區活動一個多月, 其他的於出發前也到白朗峰(4807m)訓練體能.高度適應. 他們的行李是經由陸路運輸, 因此可以運送大量物資, 基本上只有燃料.基地營糧食需要印方支援, 已經接近可以獨立攀登. 他們自成一體, 不太管其他人, 因為人多勢眾.體力好, 整個隊伍運作就變成以他們為核心. 第一個難關是前進基地營(4950m, 在此沒搭帳)上方的冰瀑區, 這裏局部有近60度冰面, 上面覆鬆雪, 難度約是阿爾卑斯分級裏的AD+. 斯洛伐尼亞人在此架120m固定繩, 但架得不好, 很緊, 無法下降, 後來荷蘭人把繩子調鬆, 並多加120m固定繩. 冰瀑區中段有小裂隙, 不危險, 冰瀑區頂部則有大裂隙, 要小心. 冰瀑區的上面是大雪原, 約有4公里x 4公里大, 第一營(5200m)就設在大雪原的中間, 在此可以仰望怒峰的雄姿. 後來我的高山症狀轉好, 卻因資訊溝通出問題, 惹出一個烏龍事件. 那天早上第一營的大桶瓦斯像是快用光了, 卻聽印度隊友說挑夫休息, 要後天才上來補給, 這樣第一營將燃料短缺, 我們必須準備離開第一營.往上攀登(第二營以上可使用高地瓦斯), 但炊事帳裏的一箱高地瓦斯不夠所有隊員往上攀登, 所以那天我下到冰瀑區換好繩子時(我的攀登繩架在裂隙上, 取回以便往上攀登), 覺得該主動去取得足夠的高地瓦斯以便往上攀登, 所以便下到前進基地營查看, 但沒看到高地瓦斯, 此時我可以放棄.回第一營, 但想一想, 這樣還是無法往上爬, 便繼續下基地營. 到基地營卻被告知所有的高地瓦斯已運到第一營, 這一趟白跑了(照理講, 公共的糧食裝備都要放在公共的炊事帳, 但印象中並沒看到兩箱高地瓦斯, 不知是否放在斯洛伐尼亞那邊). 那天時間已晚, 無法回第一營, 而因沒有對講機, 無法連絡隊友, 結果乙華擔心我掉到裂隙, 隔天早上六點她找了兩位隊友到裂隙區查看(約要走一小時), 才判斷我沒事. 這個事件使原本當天要上第二營的兩位荷蘭.兩位印度隊友的行程受到延誤, 真是不好意思, 還好這個延誤沒有造成太大影響, 後來這四位都有攻頂的機會. 而同伴乙華對我不諒解, 決定不爬了, 要下基地營. [後來得知還有其它因素, 其中之一是: 乙華覺得怒峰的第一營(5200m)比位於極地的麥肯尼峰的最高營(5300m)還冷, 對攀登沒有把握]. 這事件因我而起, 讓乙華擔心一晚, 所以當下決定和乙華同進退. 晚上睡覺時又想了想, 如果乙華不諒解, 陪在基地營也不是辦法, 另一方面, 其他隊友都努力往上爬, 如果兩個台灣來的都待在基地營, 會讓外人觀感不佳. 雖然這次是自費來的, 沒有攀登壓力, 但一些登山前輩對我們有所期許, 我們應盡可能爬.吸收經驗. 隔天跟乙華說我想爬, 但她還是不想爬, 於是跟她再說聲抱歉後, 與印度隊友往上爬. 不久遇一個小狀況: 雪鏡上結有一層堅固的薄冰, 無法擦除, 使得視線不良, 稍後曬了太陽才解除. 而後遇到壞狀況: 我們前天預先背上來.放在雪地的糧食被狐狸偷走大半, 四天份剩不到兩天份, 真讓人進退兩難, 但時間上不容許再下去補給, 只能往上硬撐了. 上第二營是陡坡, 是攀登怒峰的困難路段, 難度約是阿爾卑斯分級裏的AD+, 不過基本上全程都有以前隊伍架設的固定繩(今年的攀登季已有三隊爬過怒峰西稜路線), 並不難爬, 只是負重會累. 途中遇斯洛伐尼亞人登頂成功下來, 其中有兩人腳趾凍傷. 跟他們道賀, 也要到幾包湯包, 對糧食短缺有點小補. 我和兩位印度.兩位荷蘭隊友一起在5800m的鞍部搭建第二營, 這裏會出現強風,要小心. 當要一起上第三營時, 荷蘭人卻板起面孔, 說他們先上.隔天我們三人再上. 這個做法是有些自私的, 因為第三營有斯洛伐尼亞人留下的一頂三人帳, 他們兩人要寬鬆地住三人帳, 若五人齊上, 雖另帶一頂二人帳, 但三人住三人帳就不是很鬆. 因在烏龍事件時荷蘭印度都有人幫忙到裂隙區查看, 自覺有點虧欠, 也就不表示意見. 隔天上到第三營(6500m), 在三人帳邊搭了二人帳. 傍晚兩位荷蘭攻頂未成回來, 我們煮熱水給他們喝. 六點跟他們說我們三人(在兩人帳裏)要跟他們兩人換帳蓬, 他們說好, 我們說等他們炊煮告一段落再換就可以. 但從六點等到八點半, 他們說還沒煮好, 看來他們只是表面說好.實際上沒有要換帳的意思. 因為隔天我們早上兩點要起來, 再拖下去就沒時間睡了, 便提議不必換帳蓬, 我過去睡就是. 九點我抱著睡袋擠進去三人帳, 縮在一邊睡. 晚上聽到拉鍊聲, 醒來看錶, 兩點了, 帳蓬門全開, 冷空氣進來, 不是印度隊友來叫我, 而是荷蘭人對我下逐客令. 唉, 睡擠一下有這麼受不了嗎? 收拾睡袋出三人帳, 至二人帳時印度隊友還在睡, 叫醒後竟說要改成三點起床, 叫我回三人帳, 我說不行, 說了快五分鐘才讓我進帳蓬. 攻頂時早上五點從第三營出發, 星光閃閃, 點著頭燈走, 此時氣溫近零下20度, 只有微風, 六點天色漸亮, 喜馬拉雅的雪峰映射金光, 是一天中風光最好的時刻, 隨著高度提高, 風漸強, 我發覺沒戴防風手套的右手有點凍, 便趕快戴上防風手套, 七點上到南稜近6700m, 風更大, 在此雖曬到太陽, 但完全沒有暖意. 這種地方是不能停留的, 要持續攀爬產熱, 走了一陣, 發現印度隊友沒跟上來, 回頭看他們在下方比手勢說不爬了, 我便下去看. 原來他們手指被冷風凍傷, 要撤退, 他們兩人好心地勸我爬.陪我爬, 現在他們有傷, 我沒考慮就陪他們一起下去(稍後他們穿衣服拉拉鍊.穿脫綁腿.繫鞋帶都有困難, 需要幫忙). 這次發生凍傷, 除了印度隊友的防風裝備不齊, 太早出發也有關係, 因為怒峰秋季的天氣型態, 常會晚上颳風, 一直颳到隔天早上, 中午及下午則沒風.暖和, 另外, 第三個因素與高度適應不佳可能有關係, 第四個因素和無法使用通訊設備有關, 因為在網路上可以查到怒峰未來三日的氣象預報http://www.snow-forecast.com/resorts/Nun-Kun.shtml, 如果這個訊息能透過衛星電話知道, 就可選擇有利的攻頂時機. 下到基地營時, 隊醫給凍傷隊員的指頭注射藥劑, 結果都有痛感, 隊醫說應該無大礙. (後來下到德里, 協作員的指頭變黑, 還是有點嚴重.) 回程由原路開車回德里, 因為不趕時間, 大家心情放鬆, 經喀什米爾時, 突然遇到規模7.6強烈地震, 當時人在巴士上, 而巴士開在斯利那加市郊的公路上, 只見巴士忽然停下來, 卻大搖動, 持續約半分鐘. 這場地震, 是印度板塊衝擠歐亞板塊所引發的, 它宣示喜馬拉雅山長高的活力, 也造成喀什米爾地區慘重災情. 這一趟怒峰行, 體驗了高峰攀登作業, 見識了多樣的地理環境.種族文化, 加上遇到了不少意外狀況, 可說是豐富多采.令人難忘. [後記] 關於到印度登山 1.這家印度公司做事.說話不精準, 甚至有點滑頭(例如招生時說費用US$2250, 報名時才又說要加4%稅), 不建議參加這家公司辦的活動. 2.看起來印度的登山水準不高, 不推薦參加印度辦的登山訓練活動(攀登較簡單的trekking peaks 可以考慮). 3.印度對邊界地區的管制不合理(禁止使用無線電對講機等通訊裝備?), 登山活動不方便.甚至不安全, 不建議短期內到印度邊界登山 [特別是仍屬戰地的喀什米爾, 道路兩旁每隔30公尺(市區)~100公尺(郊區)就有一位軍人站崗, 每天有數百輛軍車在公路奔馳]. [附一] 行程 (2005年) 9/11 台北—曼谷 9/12 曼谷—德里(班機由上海飛來, 因颱風侵襲上海而誤點) 9/13 德里, 辦X visa 9/14 德里, 辦X visa.至IMF借攀登裝備 9/15-16 德里—斯利那加(1500m), 宿達爾湖 9/17 斯利那加—卡格爾(2600m) 9/18 卡格爾—唐溝村(3400m) 9/19 唐溝村—中間暫時營(4200m) 9/20 中間暫時營—基地營(4600m) 9/21~10/4 攀登 C1(5200m) C2(5800m) C3(6500m) 10/5 基地營—唐溝村 10/6 唐溝村—卡格爾 10/7 卡格爾—斯利那加, 宿達爾湖 10/8-9 斯利那加—德里 10/10 德里, 至IMF還攀登裝備.交攀登報告 10/11 德里—曼谷—台北 照片 http://www.mountain.org.tw/ActiveSite/Message/One.asp?MessageID=12112 http://www.mountain.org.tw/ActiveSite/Message/One.asp?MessageID=12113 http://www.mountain.org.tw/ActiveSite/Message/One.asp?MessageID=12116 [附二] 隊伍架構 隊員 10 (5位斯洛伐尼亞.2位荷蘭.2位台灣.1位印度). 指導員(印方領隊) 1 連絡官 1 醫官 1 攀登協作員 1 高地挑夫 3 廚師 4 (2位煮菜.2位端菜洗碗). 司機 2 (輪流開車) 挑夫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