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雅 · 2005/05/21 · 1 則留言
專訪【無米樂】導演顏蘭權與莊益增 專訪撰文:張靚蓓 「透過【無米樂】,我懂得了『影像原來是有生命力的東西。』 看完【無米樂】,崑濱伯、崑濱姆、煌明伯、文林伯幾個人的影像及生活態度一直在腦中盤旋,這部記錄台南縣後壁鄉六、七十歲老農的影片,讓人大開眼界,他們一輩子種植稻米,那一碗日日出現在我們飯桌上的白米。千百年來,稻米餵養了我們的身體,如今老農們「樂天知命,敬天愛人」的生活態度,又再度滋養著我們的靈魂。 導演顏蘭權及莊益增花了近三年的時間完成這部紀錄片,他們經歷過什麼? 以下是訪談部份: 問:怎麼想到要拍紀錄片?聽說你們拍了十五個月,後製又花了十五個月,怎麼生活的? 答:因為創作才使我的生活青黃不接。一般會希望你在九個月到一年完成一部片子,如果我要花上三年來弄,就完蛋了(錢就不夠了)。 可是我覺得紀錄片對我來說,需要花一些時間,我不喜歡強暴我的被拍攝對象,我要跟。 我要讓他產生信任,信任與我們之間的情感。我覺得到最後阿伯能夠那麼自然,是因為我和他互動了大概三個月,那個東西才跑出來。 剛開始阿伯說他是個不會說話的人,還問:「要說什麼?」三個月後,那些東西慢慢出來了。到後來,我們的拍攝已經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份,就像座談會時煌明伯所說的:「你們兩個人什麼時候拍下來這麼多,我們都不知道!」 他們從沒給過我們限制,你知道嗎?拍紀錄片最幸運的,就是遇到一個人跟你說:「什麼都可以拍!什麼都可以說!」 崑濱伯即如此,他開放到沒什麼不可以拍,他告訴我們:「這就是生活啊!我的生活有什麼好怕人知道的。」崑濱姆還會害羞,他不會。「你要拍洗澡,我也可以讓你們拍!」對他來說,老天有眼,神可以看到他的一切,別人為什麼不能看?非常的坦然。 你想,要是知識份子或其他人,哪有可能?他要給你拍什麼,是他設定好的。所以說,我們真的很幸運,他們四位自始至終都沒有限制我們。不像以前拍電影,對方會說:「這段不要放進去!」其實連我們自己都會擔心:「不好意思,這是否會引起別人怎樣?」阿伯、阿姆卻從沒跟我們講過這句話。我真的很幸運,這部片子能拍得自然,最重要的因素是因為這四位老人家的坦然,他們太精彩了,而不是我們怎麼樣。 問:當初你為什麼想拍他們? 答:一切都是緣份。 其實觀眾曾問過我兩個問題,一個是,你怎麼篩選你的被拍攝對象。 我沒有篩選,我看到什麼就是什麼!我的想法是,因為我找到你,你已經同意我拍,可是當我看到你很差,拍攝者就說:「對不起,你不及格。」這對我來說真是太奇怪了。(顏蘭權的態度是繼續跟下去,不放棄,花時間和對象建立信任及感情。) 有人還問我怎麼去挖這些人? 我也從來沒有挖,我覺得是「緣份」,就像今天遇見你。人和人之間在所有的交錯裡,你不知道你會遇到誰,譬如今天我遇到你,你說了一句話,我突然有個衝動要去拍個東西,這種感覺來自於你,我就會跟著這條線走下去。而不是你這個topic很好,你的主題給我,我去拍別人,因為那個人比較棒(比較能夠表現這個主題)。那對我來說太麻煩了,我就是簡單的跟著這個情緒的源頭走進去,這是我拍片的基本感覺,就是跟著走。 問:拍了多少帶子,怎麼剪出來的? 答:我在後製一開始時還真挫敗,由於我們拍攝量太大,拍了四百捲,有三百五十個小時毛帶,而你現在只看到兩個小時,這不代表其他三百四十八個小時不好,只是沒辦法容納那麼多,所以要挑選。 我第一次剪接時,剪到六十幾分鐘時就掛了,其實到四十幾分鐘時就知道要掛了,因為剪不出來,開始打結。於是我和莊子(莊益增)坐下來談,還是不行。當時真的好掙扎,因為就是剪不下去,又不想回頭,因為都已經剪到這裡了。所以我們設定先把我們的思想觀念_那些對土地、對社會的關懷拋到腦後,因為一開始我用知識份子的眼光去看這些東西時,會揹負著一個重擔,你會很想快快把農民敬天、農民對土地的情感給擠壓出來,所以剛開始我剪的是收割的畫面,但老覺得不對,其實我要看到的是這些人。所以設定一個瘋狂版,開始讓影像帶著我們走,帶著我剪,影像是有生命的,如果今天我沒有思考能力,我只是單純的跟著他們走,我會剪出什麼東西來?就這樣,我剪出了【無米樂】。 透過【無米樂】,我懂得了「影像原來是有生命力的東西」,這是之前我比較不懂的。紀錄片給了我很多新的體驗。我覺得影像好玩的是,你永遠在學習,包括看電影也是。在我年輕時,每次透過電影我都會看到一些新東西,不管是導演想表達的觀念或是一些有趣、微妙的情感,還是一些手法技巧...,每次看到,都是一個新的學習。 問:因為影像是曖昧的! 答:我年輕時喜歡的電影都是較實驗性的,如柏格曼,高達、新浪潮的始祖。我本以為自己會是個實驗性的劇情片導演,結果變成了一個「質樸的、蹲點的」拍攝者,我自己也很意外。 剪完這部片子後,我回想自己的過去,自問:「什麼是創作?」也有人邀我寫女性觀點的創作經驗,這一下難倒了我,因為我做這件事時沒想到我是女人,我覺得我是人,也許我會跟阿伯撒嬌,(但是這和性別有關嗎?)說不定我是男人也會撒嬌。 我原想做個實驗性的導演,沒想到回歸、質樸成這副德行。拍片時我只是如實的跟著他們走,完全跟隨著影像的魅力走,而且覺得我加諸於他的任何東西都是一種破壞。 以前我很重視個人生活,自我很膨脹,所以人才會「虛」,可是當我們進入別人的生活之後,我們自己不見了,回到台灣這六年(之前顏蘭權在英國留學,先學劇情片、後習紀錄片;再之前,她到法國遊學兩年;再之前,她念東吳大學,雙修社會學與哲學:再早年,她在影廬瘋狂看片...),我們的眼中只有阿伯(崑濱伯、煌明伯、文林伯)。 問:因為「自我的那部份不見了,所以紀錄片感動人」? 答:其實從阿伯身上我們看到更多。當阿伯訴說他眼疾的那一段時,我非常吃驚,我就在現場,攝影機在我手上,鏡頭對著他,有一個人在對你說,他眼睛受傷、瞎了,是因為他花生沒曬乾就賣給別人,害人家沒能賣出好價錢,所以老天爺在懲罰他。別人講也許是唬爛,也許是諷刺、開玩笑,也許是在說大道理來教育人,以顯現他人格的偉大,可是當我看到阿伯那麼真誠,那麼努力的在跟我們講這件事時,當下覺得「那麼乾淨的靈魂」就在我面前,那是我三、四十年來遍尋不著、無法touch的東西,居然就在我身邊,那種震撼是我一輩都難忘的。 他眼睛即將瞎了,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完蛋了,欠人家的錢該怎麼辦?他沒想到自己及妻兒將來要怎麼活。這樣一個偉大人格,不是在一個英雄人物身上出現,而是在一個小小的庄腳人、一個小市民身上體現,聽到阿伯的這番話,是我這輩子非常大的一個福份! 曾有朋友形容「阿伯是上帝的傑作」,那麼就讓我們傳播出去,因為真正精彩的是他們! 註:【無米樂】將於5/20上映。 下載預告片:http://happyrice.com.tw/download.asp 歡迎大家有空520起到總統戲院觀賞 2004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首獎-無米樂 導演:顏蘭權、莊益增 上映日期:2005年5月20日 上映戲院:台北總統大戲院(西門捷運站2號出口)02-2388-5576 售票系統:兩廳院售票系統(4月20日開始預售) www.artsticket.com.tw 官方網站:http://happyrice.com.tw 洽詢專線:02-27717602 推薦文章--------------------------- 流不出眼淚的悲哀:看無米樂的理由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0533.html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1783359 【Roach 說說話】 ‧流不出眼淚的悲哀:看無米樂的理由 《 1 》 看《生命》紀錄片時,你會被強烈的影像震撼,聽著受災戶回憶對故人的思念和內心的徬徨,你的眼淚禁不住就綿延不斷地流下來。在激動的情緒中,你會將故事裡的人生與自己的人生串連起來,一瞬間感慨萬千,彷彿已找到人世間某個重要的道理。 看《無米樂》,你沒有辦法流下眼淚。裡面的農人整天笑盈盈的,似乎是很快樂地工作,整天到晚也不會累。他們多麼樂天知命啊,多麼疼愛他們的農作物啊,踩著田水,伴著水牛,連感嘆米價不好時,還是滿臉笑容。你感染到農人的開朗熱情,想要擠出一滴眼淚,還真不容易。 可是,仔細思考,這群台灣老農的處境,能不令人感傷嗎?六、七十歲的農夫農婦,還要一大清早起來播種,夜裡冒雨收割。兩位農耕經驗豐富的老人辛苦工作一個月,收入跟一位加油站夜校工讀生一樣。片子裡的農夫,展現出生命的厚度,從三七五減租、耕地放領、白色恐怖,一路講到經濟發展過程中都市對農村的剝削。20年來,公務員幾乎年年調薪,農人的收入卻不再增加,農業成為一條不歸路。這些彷彿學者一樣的論述,出現在老農口中。但,他也無法改變「滅農」的趨勢。 他們並非兒女不孝,才要工作到老。他們是因為不忍心看到農地荒廢,才又撐起一身老骨頭。過去台灣農人到五十歲就可以交棒,坐看子孫延續田地的生命。現在後繼無人,不忍心祖先基業荒廢的農人,只好做到精疲力竭的最後一天。 《 2 》 我一直想著,該如何說服網友看《無米樂》?我覺得,就不妨當成看一部「Discovery」吧。透過《無米樂》,你可以看到台灣農民的生活,看到稻米生產的過程,還可以瞭解一部台灣農業衰亡史。如果家裡有看得懂電影的小孩,更需要帶小孩去看: 讓下一代知道飯碗裡(以及麥當勞板烤米香堡裡)的每一粒米,都是經過這麼辛苦的過程生產出來。 就算有一天,台灣因為WTO政策,大部分稻農都被消滅了,我們吃著第三世界國家生產的便宜稻米,我們也會希望下一代記得「粒粒皆辛苦」,記得祖先務農的辛苦。瞭解生產者的付出,我想,絕對有助於培養「同理心」,不要因為稻米的低廉價格,看輕了農人的重要性。 買一塊《無米樂》DVD回家,當成教育用途的紀錄片,絕對有這個價值。 《 3 》 《無米樂》拍攝地點位於台南縣後壁鄉,因此,也同步安排在台南國賓影城上映。去年為《全景》辦活動時認識的紀錄片愛好者‧研究生林木材,在幾乎沒有任何行銷資源的情況下,辦了在古蹟內舉行、有用後壁香噴噴稻米做的便當可吃的試映會。 小黛寫著:「想像夜晚時分,悠悠閒閒,坐在庭前,寬闊的夜色,月光相伴,微風輕吹,這麼輕鬆自在的優美環境下看《無米樂》,吃影片中種的米,聽導演分享拍片心曲,可是人生一大享受哪!」 你有朋友住在台南嗎?有這麼多熱心的人,為紀錄片在想像中很難扎根的台南推動上院線。如果你有朋友住台南,請告訴他,五月二十號去看《無米樂》。家鄉的故事,祖先的生活,或許這是我們最後親近的機會。